· 抹茶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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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误会。”

他猛地转身面向周围宾客,伸手指着我,扯着嗓子大喊。

“各位,这个女人精神有问题!”

“她在网上纠缠了我三年,我明确拒绝过她无数次,她不死心,居然追到米国来了!这是典型的跟踪狂行为!”

如果我没死过一回。

如果我没在国外廉价旅馆里高烧不退还刷他朋友圈,如果我没亲眼看见他搂着别的女人接吻的照片,我也许真会心软。

但这辈子不会了。

他转向沈知意,满脸委屈。

“知意,你要相信我。这个人就是想破坏我们的感情,她编造了所有的东西。你是了解我的,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他伸出手去抓沈知意的手腕。

沈知意低头瞥了一眼他的手,转身朝舞台侧面抬了抬下巴。

主厅灯光变暗,一面三米宽的投影幕布从天花板降下,停在舞台正中央。

幕布亮起,屏幕分成左右两栏。

左边标题写着大号发送给沈知意。

右边标题写着小号发送给宋鹿。

两列聊天记录同时滚动。

左边十一月十五晚上十点零三分。

“老婆,做了一天实验好累,就想快点见到你。你是我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右边十一月十五晚上十点零六分。

“宝宝,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脑子里全是你。发张自拍给我看看,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同一天,时间差了三分钟。

左边十一月二十早上八点十二分。

“早安,我的小公主。今天天气好好,像你的笑。”

右边十一月二十早上八点十二分。

“早安,我的小宝贝。今天天气好好,像你的笑。”

同一天同一分钟,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屏幕画面继续滚动,一段段复制粘贴的情话显现出来。

早安晚安和生祝福全是一模一样的句式和表情包。

唯一的区别就是称呼,一边叫老婆,一边叫宝宝。

大厅里鸦雀无声,角落里有人没忍住嗤笑出声。

紧接着更多人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满是嘲讽。

陆嘉珩满脸憋得紫红,猛地冲向舞台侧面的控制台,双手去抓投影仪电源线。

他手指刚碰到线,两只手从背后死死钳住他的肩膀。

沈知意的两个私人保镖一左一右把他从控制台前拎起,直接摁在旁边的长餐桌上。

他的脸磕在白色桌布上,领带歪到耳后。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动我!这是非法拘禁!”

没人搭理他。

屏幕画面切换成了一份银行流水。

表格上清楚列着期、金额和收款账户,每一笔都有用途。

三月七,刷卡消费四千二百美元,某奢侈品牌专柜。

四月十五,跨境汇款三万八千美元,收款人陆嘉珩母亲。

六月二,刷卡消费一千六百美元,某米其林餐厅。

七月二十八,跨境汇款两万九千美元,收款人陆嘉珩母亲。

九月十一,刷卡消费七百八十美元,某高端理发店。

密密麻麻的流水滚了两页,最下方有一行红色加粗的字。

副卡持有人陆嘉珩,累计消费总额三十七万一千五百八十二美元。

其中跨境汇款至陆嘉珩家属账户二十二万美元。

整整二十二万美金,全场鸦雀无声。

这不是嘲笑能混过去的事,这是明目张胆地捞钱。

我摘下戒指走到舞台前沿,举起戒指对着灯光。

“各位,这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他说是攒了半年生活费买的,让我好好收着。”

我转身看向等在一旁的珠宝鉴定师。

鉴定师走上前接过戒指,用镊子夹着对准光源看了几秒钟。

“仿水晶。材质为人造玻璃。线上零售价十九美元。”

他语气平淡,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满含鄙夷的笑声。

沈知意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打印纸,展开举高。

“这是这枚戒指的购买记录,订单显示它是用我的商场积分兑换的。”

“积分等值十二美元。也就是说,他连这十九块钱都没有自己掏。”

众人的嘲笑变成了唏嘘,有人拿手机拍大屏幕,有人低声议论。

一位白发老太端着酒杯,直勾勾盯着被按在桌上的陆嘉珩。

“Parasite。”

寄生虫。

陆嘉珩被保镖松开后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双手撑地,十指抠着地面,低着头浑身发抖。

一滴水珠砸在地面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6

他连滚带爬扑到沈知意脚边,双手死死揪住她的裙摆。

“知意!知意你听我说!我错了,我是,但我是真的爱你的!”

“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把那些钱全还给你,我去打工还,一分不少。”

他脑门砸着地面连连磕头。

“我们的婚约是两家人定的,你退婚你爸会失望的,你要替大局着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人。”

他一连串把道德绑架和家族利益全搬了出来。

若是三个月前的沈知意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的沈知意只盯着被他攥皱的裙角,满脸嫌恶。

她抬起右脚踩在陆嘉珩手背上,他吃痛松手往后跌坐。

“这条裙子七万美金,洗费你出。”

沈知意收回脚,拿餐巾纸擦了擦鞋面,语气毫无波澜。

陆嘉珩瘫坐在地上愣了几秒,猛地转身爬到我面前攥住我的手腕。

他手劲极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小鹿!小鹿你听我说,我和她是家里的,我从来没爱过她!这三年,我每一句话、每一

个视频、每一次飞回国来看你,全是真心的!你才是我最爱的人!”

他眼泪鼻涕横流,嘴唇直哆嗦。

前一刻他还跪在沈知意面前说我什么都不是,转身就对我说全是真心。

要不是我上辈子被他害死,可能真会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

我低头看着他,上辈子我在廉价旅馆烧到四十一度。

他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我到死都记得。

这辈子他跪地痛哭,我心里毫无波澜。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端起桌上一杯冰镇红酒,直接从他头顶浇下。

红酒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衬衫前襟。

他被冰酒冻得打了个寒颤,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你疯了?!”

他瞪大双眼,刚才的深情荡然无存,满脸凶相。

“我陆嘉珩,不管怎么说也是常青藤的博士生!”

“你一个国内小城出来的丫头,在国外连英语都说不利索,我愿意搭理你三年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你还敢泼我?你算什么东西?”

全场鸦雀无声。

他彻底撕破脸皮,暴露了真实面目。

前一秒还在装深情,后一秒就破口大骂。

看着他涨红的脸,我毫不生气,这话我上辈子早就听过了。

“你别来了。我早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一直加你的那个微信不过是我的小号,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背得一字不差。

陆嘉珩表情僵住,这段话他现在本还没对我说过。

我连语气和句式都复述得毫无偏差。

他瞪大眼睛连连后退,满脸惊恐。

沈知意适时开口。

“对了,嘉珩,你身上这套西装押金七百美金,信用卡小票上签的是我的名字。能不能脱下来?我助理要去退。”

陆嘉珩浑身僵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装,又抬头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板着脸,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全场众人都盯着他,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他双手发抖,哆哆嗦嗦地解开纽扣。

西装外套滑落掉在脚边,露出里面泛黄的旧圆领衫。

人群中手机闪光灯亮起,刺得他连连眨眼。

我和沈知意并排站着,他缩紧肩膀抱住双臂低着头。

但他还不死心,嘴唇翕动着准备反击。

7

他扯着沙哑发颤的嗓子大喊。

“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你们毁了我的面子?”

“行,面子没了我还有本事。我是常青藤全额奖学金的博士,我的导师是诺贝尔奖提名人,我发了三篇顶级期刊,我的H-index在整个系排前三。”

他浑身发抖,声音却越来越大。

“今天你们当着这些人的面羞辱我,明天我出了这个门,凭我的学术能力,照样有一百个地方抢着要我。”

“你们能让我丢脸,但你们毁不了我的前途。”

学历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这是他伪装精英的道具,也是他吃软饭的遮羞布。

沈知意转头看向主厅入口。

“你说的这些,也许应该跟今晚的另一位客人聊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口别着大学校徽,身后跟着抱文件夹的女助理。

陆嘉珩认出了那人,脸色瞬间煞白。

“哈里森博士...”

这位大佬是大学校董会成员兼学术道德委员会主席。

他一句话就能决定学生的学术生死。

陆嘉珩的全部前途都压在这所大学的博士学位上。

哈里森博士走到舞台中央,接过文件夹打开。

他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

“陆嘉珩先生。”

“学术道德委员会经过为期两周的独立调查,对你在过去三年间发表的三篇核心期刊论文进行了全面审查。”

他翻了一页纸继续念。

“调查结果显示,你的第一篇论文中,核心实验数据与同实验室张姓研究员的原始数据存在百分之九十二的重合。”

“第二篇论文的关键图表被确认存在人为修改的痕迹,修改时间与你个人电脑的系统志完全吻合。”

“第三篇论文的结论部分所引用的临床数据,经核实,该临床试验从未进行过,疑似AI生成。”

他合上文件夹。

“综合以上三项,委员会认定你的行为构成严重学术不端,性质为蓄意欺诈。”

他抬头直视陆嘉珩。

“据大学学术诚信条例第七条,你的博士学籍即刻起予以撤销。所有已发表论文将通知期

刊进行撤稿处理。你的导师已被告知此事。”

陆嘉珩张大嘴巴呆立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哈里森博士转头向助理低声交代,助理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另外。”

哈里森博士继续说。

“你的学生签证是基于全额奖学金博士签发的。学籍撤销后签证自动失效。我的办公室已于今天下午通知了与海关执法局。”

学籍论文和签证全都没了。

陆嘉珩双腿发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发颤。

“数据不是我编的...是导师让我这么做的...我只是执行者!您要去查导师,不是我的问题!”

他扑上前去抱哈里森博士的腿。

哈里森博士满脸嫌恶地后退一步。

“你的导师已经提供了完整的实验室管理志,所有的数据篡改作均来自你的个人账户,IP地址与你的私人设备吻合。你的导师对此并不知情。”

陆嘉珩彻底崩溃,脑门一下下砸在地面上。

“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撤稿重新做实验,从头开始。求求您别撤我的学籍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他磕头磕得额角渗血,血水混着汗水滴在地上。

哈里森博士看着地上的血迹皱了皱眉,转头吩咐保安。

两个保安上前架起陆嘉珩的胳膊往外拖。

他双腿瘫软拖在地上,鞋尖在大理石上刮擦。

“放开我!沈知意!宋鹿!你们会后悔的!你们给我等着!”

保安把他拖出门外,大厅里重新奏起弦乐。

沈知意端着香槟走过来,我们碰了碰杯。

“敬重生。”她说。

“敬。”我说。

陆嘉珩蜷缩在门外的甲板上,外面正下着雨。

8

陆嘉珩被扔在码头,浑身湿透,鞋也掉了一只。

他蹲在长椅旁,额头的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掏出手机挨个拨打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没接的没接,关机的关机。

接通的听了半句就挂断,剩下的大半直接把他拉黑了。

游轮上的视频早就传遍了网络,国内平台到处都是。

【常青藤博士小号翻车现场】

【年度最佳时间管理大师】

【吃软饭还要装精英,直到两个女生发现对方的存在】

最后一条的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

他刚关掉社交软件,他爸的跨国电话就打过来了。

“嘉珩!家里来人了!两个穿西装的人拿着律师函上门,说你在国外涉嫌信用卡欺诈,要追回二十二万美金!他们说要查封咱们的房子!”

他妈在电话那头大哭。

“儿啊,你到底在外面了什么呀?律师函送到家门口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陆嘉珩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你不是在米国读博士吗?你不是说有奖学金吗?你赶紧想办法把钱还上,先把人打发走!”

他咽了口唾沫打开银行软件,所有账户全被冻结,余额全是零。

沈知意律师团队的效率极高。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关掉手机把头埋进膝盖。

第一天他在救济站领了三明治和热水。

第二天志愿者从视频里认出了他,满眼鄙夷。

第三天他在便利店零元购水和饼被店员追了两条街。

他光着一只脚跑到巷子里,靠着垃圾桶大口喘气。

他掏出顺手偷来的手机,屏幕弹出沈知意的社交账号更新。

照片里我和沈知意站在海边栈道上对着镜头笑。

配文写着老友重逢。

评论区几千条留言全是夸赞,都在说合伙锤渣男看着解气。

陆嘉珩死死盯着照片,满是泥垢的手指划过屏幕。

他咬紧牙关,双眼布满血丝,满脸恨意。

他沦落到这步田地,我们却在笑。

三天后我在酒店办理退房准备回国。

礼宾部小哥帮我把行李送到地下车库。

沈知意下午要开董事会,我没让她来送机。

电梯门打开,我拉着行李箱走向车子。

走到第三柱子旁时,我瞥见后面蹲着个人。

他头发打结满脸胡茬,浑身散发着酸腐味。

右手紧紧握着一生锈的铁棍,正是陆嘉珩。

他站起身时膝盖磕到柱子,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却死盯着我。

“小鹿。”

他嗓音嘶哑粗粝。

我松开行李箱拉杆,停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你毁了我。”

他握着铁棍近一步。

“学位没了,签证没了,钱没了。我爸妈被追债,老家的房子要被收回去。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全是你的。”

他嘴角抽搐面目狰狞。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偷东西翻垃圾桶睡公园长椅,被流浪汉抢衣服。我堂堂常青藤博士沦落到跟流浪汉抢报纸盖。”

他举起铁棍大吼。

“你让我什么都没有了,那我也不让你有命享受。”

他举着铁棍朝我猛冲过来。

上辈子我孤零零地死在异国他乡。

这辈子面对他举起的凶器,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9

铁棍还没落下,四个保镖从两侧车辆后冲出把陆嘉珩撞飞。

一个保镖劈中他手腕,铁棍脱手滚到墙。

另外三个保镖迅速将他四肢按在水泥地上。

全程不到两秒钟,他连我一头发都没碰到。

“放开我!”

他脸颊贴着粗糙的地面蹭破了皮,拼命扭动身体挣扎。

“宋鹿!你个贱人!你设计我!你害我倾家荡产!我诅咒你一辈子不得好死!你会遭的!”

他破口大骂,口水鼻涕喷了一地。

我走过去踩住那生锈的铁棍,低头俯视着他。

“陆嘉珩。”

我蹲下身直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你以为今天是意外?”

他停止挣扎大口喘气。

“你三天前偷东西被监控拍到正脸。昨天在车库踩点被红外监控记录轨迹。今天你刚躲到柱子后面,这四个人就已经在车里盯了你两小时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错愕。

“你觉得我为什么一个人下来?为什么把退房时间和车位号发在社交平台上?”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你不是来复仇的,你是来自投罗网的。”

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冲进地下车库,急刹停下。

保镖松手退开,两个警察上前按住陆嘉珩,掏出手铐将他反拷。

“陆嘉珩先生,你因涉嫌持械袭击罪和跨国信用卡诈骗罪,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你有权

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这两项罪名叠加,量刑绝对极重。

陆嘉珩终于反应过来,被警察架起时双腿彻底瘫软拖在地上。

“不要...我不要在这里坐牢!我是华国公民!我要回国!求求你们让我回国!”

他吓得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被拖到警车旁时扭头看向我。

“小鹿.求你了!你让他们放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

我走到他面前凑近他耳边。

“陆嘉珩。你不是最在乎前程吗?”

他浑身僵硬。

“祝你在米国的监狱里,前程似锦。”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满脸绝望。

警察把他塞进后座关上车门,所有的叫喊声瞬间被隔绝。

警车启动驶出车库,消失在坡道尽头。

我掏出手机给沈知意发消息。

“结束了。”

她立刻回了一个字。

“好。”

10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沈知意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里面。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我说。

“董事会推了。”

“有些事比挣钱重要。”

我接过咖啡和她并排走出酒店大门。

我站在台阶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死在连窗户都打不开的旅馆里了。

退烧药吃完水喝光,最后的意识里我还在想他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爱我。

想我是不是不够好,想如果我家境足够殷实他会不会回头。

多可笑,我死的时候还在替他找借口。

这辈子我站在阳光下大口呼吸,肺不疼了心也不疼了。

沈知意喝了口咖啡,从包里掏出两张机票晃了晃。

“环球旅行第一站,你想去哪?”

上辈子环球旅行是我和陆嘉珩的约定。

我签证攻略全办好,酒店提前半年订好,后来他把我拉黑了。

“去哪都行。”

只要身边没有垃圾,去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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