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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已经闭上了双眼，沉默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却没有想到睁开眼，却还是在这个世界。
唯一不同的是，我变成了一缕灵魂。
还是一缕只能跟在萧景琰身边的灵魂。
他坐在白芷晴的病床上，轻轻将她扶起。
“芷晴，过了这么久，你怎么样了？”
“今天不知道你承不承受得住。”
原来离我死已经过去了有些天了。
可萧景琰却始终没有问起我的行踪。
只有我今，我每个月都要给白芷晴剜骨的那一天。
萧景琰见我迟迟没到，他才蹙了蹙眉。
“秦樵月呢？”
身边的弟子浑身一抖，随后道：“大师姐她，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见过了。”
萧景琰愣了一瞬，随即猛然一拍桌子。
“胡闹！”
他看着白芷晴那张苍白的小脸，心中是止不住地心疼。
“芷晴，你放心。”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随即大步流星地前往面壁涯。
我的灵魂跟在他身边，也想知道自己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现在应该什么都不剩了吧。
在偌大的面壁涯中，我的尸体很不明显。
萧景琰逐渐没了耐心。
“秦樵月，我警告你，你自己犯的错，就要自己弥补。”
“我给你最后一点时间，如果你还是这样，冥顽不灵，那你就不再是我的弟子！”
我听着这话，只能扯了扯嘴角。
没有人给萧景琰回答。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秦樵月现在只是一具冰冷腐败的尸体。
突然有弟子颤颤巍巍地传话道：“师尊......”
“大师姐她好像已经去世了！”
萧景琰脑海里一名为理智的弦即刻崩断。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弟子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因为那句尸体的腰间悬挂着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守宫铃。
这是我拜师时，萧景琰亲手给我的。
世间绝无第二个。
就在弟子刚刚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他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随即就很快抹了他的脖子。
那道黑影动作迅速地解下了守宫铃，随后轻笑道：“秦樵月啊秦樵月，这一次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和我斗。”
萧景琰怀着满腔怒火，好不容易赶到了尸体所在的地方。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刚准备上前一步仔细查看，没想到白芷晴却突然哭着闯进了他的怀中。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
“芷晴，怎么了？”
“师尊......我痛......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白芷晴脸色苍白，好像真是因为疼痛无法忍受。
可是我分明看到，她只是不想萧景琰离我太近。
虽然那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也许连我的父母在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但她也不愿放过这个破绽。
她突然瞥向尸体的方向，随即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出来。
“师尊......这是不是大师姐？”
“我没有害她，我没有！”
她哭的梨花带雨，样子好不可怜。
萧景琰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面对地上的我，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两眼，匆匆扫了地上的尸体两眼就断定结论。
“秦樵月她贪生怕死，为了活着连残害同门的事情都做的出来，现在又何尝不可能找一具尸体代替她？”
“这不是秦樵月！”
6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后面站的弟子越来越多，看着那个地上的身影一句话都不敢说。
纵使身形和衣物和我最后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连最了解我的萧景琰都说不是我，那自然不可能是我。
后面的人群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大师姐居然是这样的人，因为不愿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就找了一具尸体代替自己，要不是师尊英明，我们恐怕还真的被她骗过去了。】
【大师姐现在逍遥自在，不知道躲在哪里，可苦了小师妹了，每到月圆之就只能活生生忍受断骨之痛，我呸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称之为人呢？】
【就我好奇面壁涯怎么出去吗？就算那是大师姐，但这里危险至极，她是怎么出去的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
萧景琰怎么没想过我是靠什么出去的呢？
是靠着被他活生生剜去灵骨的普通人身躯？
还是靠着我一心求死的意志？
但这些问题明显不在萧景琰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匆匆地吩咐自己的心腹继续寻找我的踪迹，随即便带着白芷晴离开。
靠在他怀中是白芷晴一脸虚弱，但还是睁着大眼睛道：“师尊，你不要怪大师姐。”
“她也许只是一时糊涂，等她想清楚了，自然会明白师尊才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到时候她一定会出现的。”
萧景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为一滩春水了，他没有想到白芷晴就算这么虚弱，还坚持安慰他。
于是俯身在白芷晴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芷晴，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我一定会把秦樵月找到，给你一个交代的。”
白芷晴脸色却没有那么好看。
她没有想到萧景琰对我的执念居然这么深。
我悬在一旁，看着这场戏码，却疯狂地期待着解脱的那一天。
萧景琰的心腹武功不低，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
心腹按照萧景琰的指使，调查着这件事情，却莫名地受到了一种阻碍。
与此同时，白芷晴让人在师门内到处散布谣言。
说我早已堕入了魔道，神志不清。
这不是一件小事。
修真者毕生追求的就是得道飞升。
而走火入魔，享受捷径的人就是他们眼中最不堪的那种。
无论是谁，只要和魔道染上了关系，都会被人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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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秦樵月疯了吧？师尊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还入魔了，不可思议！】
【她喜欢师尊谁看不出来啊？只是师尊心中只有小师妹，她估计是爱而不得吧！】
流言蜚语越传越烈，甚至有的已经传进了萧景琰的耳朵。
他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本不可能，但还是避免不了受一趟影响。
于是他决定和自己的心腹一起，将我快快捉拿回来。
可是当他跟随着我最后的行踪去找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显示我从来都没有下过山。
面壁涯内本没有下山的路！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寝宫，下属已经在那里等待很久了。
萧景琰眼睛一亮，话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秦樵月可是有消息了？”
心腹点了点头，然后带回来一颗珠子。
“属下幸不辱命，从魔物嘴中抢到了关于秦姑娘下落的记忆碎片。”
“秦姑娘或许已经遇害。”
这个消息像是一团烟花在萧景琰脑海中炸开，他揪着心腹的衣领。
“不可能！”
“秦樵月没有死！”
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萧景琰这么失态的样子。
记忆中他一直是温柔的，体面的。
像这样瞪大自己的双眼，里面布满红血丝的却从开都没有见过。
他像是无端变得苍老了一样，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椅子上。
心腹为他出生入死，自然没有道理在这种小事上骗他。
白芷晴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看着萧景琰嘴唇微动道：“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萧景琰却没有理会她，反而是跟随心腹一起去寻找我的尸体。
最后找到的还是那具在面壁涯已经发臭的尸体。
他像是完全注意不到这具尸体现在的模样，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可惜他来的实在是太晚，这尸体早已腐烂不堪。
“怎么会这样？樵月！”
“这不是你的身体，仙人怎么可能腐烂呢？”
只是他忘了，我的仙骨早已被他亲手抽给了白芷晴。
现在的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我看着萧景琰眼角的眼泪，不得不承认，就连我也不懂萧景琰。
他曾经无比期望我从他的世界里离开。
但我现在终于离开了。
为什么他要哭呢？
白芷晴没想到萧景琰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师尊，是不是我害了师姐，是不是？”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地上，同样也砸进了萧景琰的心里。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他看着怀中的尸体，随即仰天长笑。
“秦樵月，这都是你应得的！”
“你该死！你本来就应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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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这样说，可是紧紧抱住我的尸体却怎么也不肯撒手。
最后看向了我的腰间。
“守宫铃呢？”
就连萧景琰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似乎有人在刻意阻碍他查找事情的真相一样。
“师尊......你先冷静，或许这本不是师姐......”
萧景琰此刻却蹙了蹙眉。
他虽然愿意相信自己心上人的话。
但毕竟作为剑修第一人，他平里独来独往惯了，最相信的当然还是自己的直觉。
守宫铃是他亲手系上去的，自然和他有感应。
于是他闭上眼睛，微微感应。
却发现了一件让他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那个熟悉的气味，居然在白芷晴身上。
“芷晴......你身上怎么会有守宫铃？”
他伸出手，白芷晴还未来得及销毁的东西即刻出现在她手上。
“师尊......不是我......你相信我......”
“这是师姐给我的！对，是她给我的！”
白芷晴心中无比慌张，这守宫铃对她的修为很有帮助，所以她才一直佩戴在身上。
却没有想到，居然还和萧景琰有这样的关系。
如果早知道这件事，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去碰。
萧景琰想给自己一个理由去相信白芷晴。
可是他心中很是清楚我对他绝对不是简单的师徒之情那么简单。
这守宫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摘下来给白芷晴。
但或许真相他也不愿意知道。
萧景琰心中莫名有一个预感。
不要再调查下去了，不然结果肯定不是他想看见的。
可是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做到一半就放弃。
于是他想起了心腹给他的那枚记忆碎片，拿了出来。
白芷晴一看见这东西双腿就下意识地打颤。
里面的东西决不能让萧景琰看见。
“师尊......我疼！”
她还想用往最惯用的那一招，期盼着萧景琰会放下手中的事情，慌不择路地将她带走。
可是这一次的萧景琰却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他也能看出来往的白芷晴不过是装出来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其实说实在的，不管是什么心计在他眼里都如同摆设。
只是看他愿不愿意相信罢了。
那枚记忆碎片很快被萧景琰灌满了法力，随即悬在空中。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所有人耳旁响起。
“秦樵月啊秦樵月，都怪你阻拦了我的路，不然我和师尊早就在一起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吗？我和你都是一样的，怪就怪在我们俩的任务注定不可能让我们和谐共处。”
“我的灵骨被毁都是假的，毒是我自己下的，谁叫你那么蠢，叫你那个好师尊那么蠢，我不过是随便说两句话，他就相信了。”
我终于想起来，这是在白芷晴看见我尸体时碎碎念说过的话。
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放了出来。
甚至记忆碎片还播放了很多她陷害我的画面。
也许是因为灵力太低，这些碎片总是断断续续的。
但却因为这样，这一切才显得真实。
萧景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认知。
原来我是这么死的。
原来我都是因为他才死的。
画面的最后一刻定格在我被魔兽撕咬的时候。
我的身体迸发出最后一道光，挡下了这次攻击。
可躺在地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再清醒的时候。
9
【原来是小师妹害了大师姐，真的好恶心啊一直给她使绊子，我要是大师姐我恨不得扒她的皮，喝她的血！】
【师尊也是怪糊涂的，难道连自己养大的和半路捡来的谁更重要都分不清吗？我看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那之前关于大师姐那些不好的传闻岂不都是白芷晴放出去的？这种人真的太恶心了！有什么资格当人？】
我悬在半空中，亲眼见证着这一场闹剧。
“师尊......”
白芷晴还想要为自己辩解。
可对她一向温柔耐心的萧景琰却一言不发。
白芷晴脑海有个声音正在尖叫。
【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降低！警告！警告！若好感度低于任务值，宿主将被抹！】
白芷晴疯狂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不可思议地大喊道：“怎么可能！我才是女主！我才是你的爱人！”
“秦樵月凭什么？她凭什么在你的心里这么重要！”
萧景琰跪在我面前，神色温柔。
“樵月，我来接你回家了。”
随后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直直地对准白芷晴。
“是你，是你害死了樵月！”
“我要替她报仇！”
我从没有想过书中恩爱的男女主角有一天会刀剑相向。
白芷晴自然也没有想到。
她看着萧景琰，大喊出声。
“师尊，我是芷晴啊！”
可萧景琰却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眼神红的几乎要渗出血来。
记忆碎片是做不了假的。
小仙子用尽最后一丝法力将它留下来，为的就是有朝一为我洗清冤屈。
见萧景琰铁了心的要动心，白芷晴咬了咬舌尖，闻到了一股鲜血的味道。
随后身上迸发出强大的法力。
【这不是大师姐的修为吗？怎么可能？】
围观的人被她身上的修为吓到，随即白了脸。
白芷晴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我的骨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修真界好苗子。
她继承了我的一切，实力更是更上一层楼。
再加上有系统的加持，一时之间居然和萧景琰打的不相上下。
萧景琰眼见这一幕，突然横了心。
他咬开自己的手指，往剑上滴了一滴血。
我看着那滴血，瞳孔却猛然放大。
这不是别的，而是萧景琰的心头血。
只有我知道，萧景琰毕生追求剑道巅峰。
可是这位置哪是那么好当的？
他在修炼中走火入魔，实力大降。
唯有祭出自己的心头血，才能与强敌一战。
而代价就是。
他的生命。
随着围观的弟子的叫好，萧景琰迅速出招，一剑刺穿了白芷晴的肩胛骨。
白芷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她或许是知道自己的任务没有任何希望了，索性咧开了嘴。
“萧景琰，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可怜。”
“你的一生都活在一本书里，爱恨情仇早就被写好了，就像不会任何程序的木偶人一样。”
“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和秦樵月长相厮守了吗？你做梦！你和她永远都不可能！”
“萧景琰，你以为害死秦樵月的人是谁？你别忘了是谁将她关在面壁涯？你以为把这些错推在我头上就有用了吗？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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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听到这话像是受了一样，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白芷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不要再说了！”
他大喊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制止白芷晴。
可是没有用。
随即他提着白芷晴的头，往我尸体地方向一下一下地磕了下去。
脑袋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白芷晴说的话像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一样。
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萧景琰和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算我愿意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又怎么样？
他是早已写好结局的男主，有一个命中注定的女主。
无论怎么样，都不是我这个女配可以高攀的起的。
白芷晴那张精致的小脸很快出现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最开始的她还有力气说一些激怒萧景琰的话。
到最后疼痛麻痹了她，让白芷晴一心只求死。
萧景琰却没有给她一个痛快。
他将白芷晴身上的仙骨一块一块地打断，随即抽出来。
断骨之痛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白芷晴从嘴里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萧景琰却如同魔物一样，在她耳旁低语。
“这些都是樵月受过的苦。”
“我今天就要你十倍百倍地奉还。”
白芷晴冷笑了一声。
到现在，她也不对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抱有任何一丝期待，反而觉得他恶心无比。
就算身上再痛，她也没有喊一句，反而是紧闭着嘴，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的难堪。
白芷晴在萧景琰的手下彻底没有了最后一丝呼吸。
萧景琰做完这一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他将自己的本命法器折断，融成了一个棺材。
“樵月，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所以才用这种赌气的方式。”
“师尊心中一直都是有你的，樵月，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樵月，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在一旁看着，哪怕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但还是轻声回答了一句。
“不好。”
“萧景琰，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萧景琰死死地将我抱在怀中，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我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了一样。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是滋味。
就像我所说的，我和萧景琰的人生像是被划分好的两种人一样。
虽然会有交集，但这辈子不可能在一起。
只是我的回答萧景琰听不到。
他抱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也落在了我的心上。
我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萧景琰都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
可惜这种人始终和我有缘无分。
萧景琰抱着我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亮。
他自从走火入魔之后，已经很久不会动用自己的剑了。
这一次动用就如同山崩地裂一样，所有的副作用都袭来。
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一样，萧景琰没有选择等待着自己的生命结束。
而是将我珍重地放进了冰棺里，随即亲手结束掉了自己的生命。
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对我还是满满的愧疚。
“对不起樵月，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思。”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萧景琰最狼狈的时候。
可是依旧是没有人给他回应。
萧景琰死了。
一代剑修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是谁也没想到的结局。
也包括我。
看完这一切之后，我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随即开始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能看到这样的结局我已经心满意足。
只是这样苦的生活，我再也不要来第二次。
再见，萧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