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飞机上。
我看着下方的土地一点点消失在云层之中，口处的感情，也在一点点的消散。
三天生死线的挣扎让我彻底戒断这份感情。
打开手机相册。
是这几年我们的照片。
第一次见面，医院，秦牧低下头在帮我穿袜子，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又柔和。
删除。
国内的一个月旅游，我们在尽情的享受生命，享受自然，享受爱情。
删除。
机场，我预判了他到来时间，在出机口接他，脸上是我一个上午的成果，他笑着说，没有医院的时候好看。
删除。
秦牧送的礼物，水果；
两个人约会的自拍；
视频时候截得丑照。
全部删除。
打开微信。
打开到最上面，从一开始两个人简单的沟通，到后面渐渐暧昧。
还有那句【你在就好了。】
我手指顿了顿接着下滑，之后是每天的语音电话，每个都是上百分钟，秦牧给足了我安全感，事事报备，就连上课也是开着电话。
翻过那些甜言蜜语，到最后，是几天前的那句。
【我们，就这样吧。】
我眼前开始模糊，怎么会不痛呢，所谓的安全感、情话，至今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指尖最后还是落到了红色按钮上方。
即将删除联系人【秦先生】
删除联系人同时清空聊天记录。
取消 删除。
手指按下，过往的所有全部都烟消云散。
环绕在身边的痛苦好像也随着联系人删除而消失，心脏空了一块儿，可奇异的不再疼痛。
然后是朋友圈。
置顶是一个个九宫格。
是我用P图软件熬夜拼图加上各种可爱的表情包颜文字包装出来的，虚假的，爱情。
再向下滑是各种碎碎念，记录者我和秦牧两个人的小事。
我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已经想不来编辑这些文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也或许是这三天里翻了太多次了。
全部删除。
手机像是减轻了很多负担，运转的也快了一些。
我和秦牧的三年，最后变成了内存条减下去的几十个G。
深吸一口气，我打开另外一个对话框。
【视频已经剪辑好上传了，在等审核通过。】
【颜颜，你是个好女孩儿。】
【祝你回国顺利。】
【欢迎回家。】
手机锁屏，我望向窗外，是一片碧海蓝天。
爱已了，但是痛苦和伤痕没有消失，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6
飞机落地，国内的空气好像都要甜一些。
温暖的风带走了我身上多余的情绪，像是安抚归家的孩童一般，轻柔的落在我的身上。
手机响起，是江婉柔。
我嘴角勾起。
好戏，开场了。
接通电话，是江婉柔依旧悦耳的声音。
“落地了。”
“嗯，文件，你看过了？”
“对不起。”
我简单背着包，向着机场的出口走去，那个破碎的行李箱和物品，都被我留在了海的另一边。
“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也是受害者。”
“就算你没给我发这份文件，我也感觉出不对劲了。”
电话对面的声音好像带着一丝哭腔。
“7年，我们在一起7年。”
“他的游离，频繁回国，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
“是我之前自欺欺人，是我要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会报复回去的，你会帮忙吗？”
机场外，我上了已经约好的顺风车，轻声开口。
“我已经和他提了分手，婚约也不作数，其余的......”
我挂断电话。
秦牧对江婉柔的爱护是真的，这是这两年，他劈腿也是真的。
他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
【还是在你身边好。】
那时，我以为是繁重的课业和人际关系让他难受，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
打开手机，热度推送。
“失联8小时。”上了热榜，那个答应帮助我的博主出现在屏幕里面。
右边的赞数已经突破百万。
甚至还有专门的词条。
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更不敢点开评论区去看网友们的评价。
原本凭借了一口气，把恋爱经历和在M国的事情发给博主，
发泄有一些，报复也有。
深吸一口气，我看向手背上还没消散的淤青，是这几天在医院留下的。
“已经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
我轻声为自己打气。
无论怎么样，这场战争已经开始，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视频发布几天，迅速引起了网上的风暴。
原视频点赞量达到了惊人的500多万，各种二创也接踵而出，十几条百万赞。
失联8小时和图书馆30秒产生了奇妙联动。
各式各样的言论也都出现。
心疼我的有，说我足的也有，更有甚者说我不知廉耻，不应该因为一件小事就发到公共平台让秦牧被审判，我也有错。
所有的言论我都接受，已经在梦里经历一次了，
这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于此同时，一条高赞评论也出现。
【我是那个家境殷实的女生，我们在一起7年，青梅竹马。】
【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我收到了另外一个女生的讯息。】
【她和我说了你们这几年的事情，整整两年。】
【去年你说不适应国外的生活要一个人回国散心，原来是去照顾生病的她。】
【之后每月都要回国一趟，说是帮同学们代购，真实原因也是陪她旅游。】
【你在机场和她拥吻道别的时候，我呢？在大洋彼岸苦苦等你到凌晨。】
【你落地抱我，说一个月不见好想我。可是你送她我最喜欢的香水。】
【给她分享我喜欢吃的零食，喜欢买的衣服品牌。】
【被我发现了你跪地上求我，让我别离开你，咱们还要订婚。】
【我分不假，19岁和我承诺要结婚的少年好像已经离开。】
【7年了，和失去亲人没有区别。】
我关上手机，此刻和江婉柔达成了情感上的共鸣。
秦牧，你不止伤害了我，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针。
7
我没管网络上发酵的言论，收拾好这几天的垃圾，下楼。
却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秦牧。
他风尘仆仆，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好像迅速消瘦下去，下巴是新长出来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颜颜，我们谈谈。”
我身形一顿，带着他走向了之前经常去的咖啡馆。
“颜颜，对不起，我没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也没想过你会来找我。”
我冷笑着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虚伪的脸。
好像跪在江婉柔面前求得原谅的人不是他，此刻，又一幅深情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他还真是有很多张脸。
没得到我的恢复，秦牧神色一顿。
似乎有些疑惑，这M国想要一个答案的，用那样绝望而又伤心的眼神看向他的人这么快就冰冷下来。
“我和江婉柔退婚了，颜颜。”
“我可以毕业就回国内，我们结婚。”
“你只是希望让我把视频删除，对吧。”
我冷漠的打断秦牧后面的话。
不管他演的多么认真，都改变不了他真正来的目的。
那个视频那么火，我不相信留学生的圈子没有人刷到过，而且有了江婉柔的证实，几乎把秦牧钉在了渣男的耻辱柱上，现在估计教授对他也会有意见。
我不相信我暗算了他一手，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回国不过是因为我心软，想装一装，求得我原谅之后，再发布到网上。
到时候，我成为众矢之的，他美美隐身。
“秦牧。”
“我坐飞机过去的8小时你在想什么？”
“是不耐烦我这个麻烦精过去，耽误你订婚，还是我人生地不熟，到了M国那个地方可能会遇到麻烦和危险。”
“在医院，枪口对准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我永远都不会说出真相了，你依旧清清白白。”
“还是在我死后，扮演情深不悔？”
“我在M国生死线上挣扎，差一点就留在那里了，你对我说没想到。”
我看着他哑口无言的脸，心却更加坚定。
如果我没去M国，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已经有了未婚妻。
或许在某一天，他厌烦了每月回国一次，随便找个借口断崖式分手，
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会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在内耗中复一，把他当做白月光。
而他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我去M国了。
“所以，秦牧，我不会删除视频的。”
“你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可以任由我处罚。”
“现在，来了。”
8
秦牧脸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深深低下头去。
似乎没想到，他只是一时图新鲜劈腿，现在就要承受这么大的惩罚。
“我身边很多留学生都是这样的，蒋颜。”
“他们国内一个，国外一个。”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他声音有些迷茫，这几天虽然网友们还没找到他，但是留学生圈子都知道了。
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让他觉得难看，所有窃窃私语都让他觉得是在议论他。
他快被这种感觉疯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M国的时候，你期盼我快点回国。”
“现在，我请求你，离开我的身边。”
没有再看秦牧一眼，就像他不顾我被恐怖分子用枪指着，只带着江婉柔离开那样。
秦牧眼睁睁的看着我离开，却没有勇气起身阻拦。
他想起了医院那天，蒋颜狼狈的站在他面前。
眼线睫毛糊成一团，哪怕被粉底液遮盖还是很苍白的脸色。
和她在一起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蒋颜了。
她总是鲜活的，笑着的。
会透过他漂浮不定的行踪精准预判到落地的时间，然后出现。
脸上笑颜如花。
可那天，蒋颜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他不是不知道蒋颜生病了，可是在那一刻，他选择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江婉柔。
下意识的认为蒋颜是麻烦，是他无聊时候的消遣。
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包袱。
可，现在，无论是蒋颜还是江婉柔都离开他了，他好像可以随意选择，最后，却没有人选择这样的他。
秦牧看向手机。
那是一封邮件，教授发给他的。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件事，他没有办法毕业。
“既然没有爱情，那我必须要拿到毕业证。”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等我毕业，所有人都会忘了这件事。”
他盯着手机，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9
当，带着“失联8小时”的tag下是另外一个博主说的完全不一样的真相。
视频里，我被描述成了“精神病”“疯子”，
秦牧只是打游戏和我认识，是我一厢情愿以为两个人有关系。
甚至用抑郁症，自来威胁他。
他不得不处理我这个麻烦，甚至我去M国，也是自作主张，他不知情，最后对未婚妻道歉。
秦牧只是在我的偏执下不得不卧薪尝胆的可怜人，他很爱江婉柔，所以隐瞒，自己解决。
网络风评扭转，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的回应。
评论区甚至出现了我的照片，医院里我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佐证我自的言论，
还有那些热恋时因为距离而有些卑微的情话都变成了此刻攻击我的证据。
大批不知情的网友攻陷了我的私信，评论区，甚至有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
房间里，
我拿着手机，因为愤怒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铃声又响起，我反射性的颤抖了一下，这已经是一早晨第35个电话了。
我强打起精神，点击录音，然后接通。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这些都可以作为网暴的证据。
虽然我也在网上发布了，但是我是委托博主发的，并没有任何指向秦牧，它只是一个故事。
而这个指向性十足的视频已经暴露了我的个人隐私，我可以，前提是搜集足够多的证据。
“蒋颜。”
是秦牧的声音。
“别做挣扎了，认了吧。”
“你不仁在前，我只是想毕业，网络的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冷笑。
“你知道这不是真相，你已经构成诽谤罪，我可以告你！”
“没用的，我有你的私密照片和视频。”
秦牧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将我劈的粉身碎骨。
“你可以告我，我不能毕业，你也别想好。”
“到时候你的视频被传播，我们两败俱伤。”
我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曾经因为异地见面的情动，现在变成了刺向我的尖刀。
没办法确定他说的真假，紧急联系律师。
“蒋颜，放心，你已经电话录音了，可以明确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目前视频的传播量已经到了立案的标准，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他说的视频和照片......”
我声音艰涩，头脑发晕。
“没关系，稳住他，我们立刻报警。”
“不能让他出国，到时候他的手机会作为证物被没收，我会申请让技术那边查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定住他，我现在立马联系警察。”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他真的有我的私密照片，未必没有江婉柔的。
我不能给他打电话确认位置，但是江婉柔可以。
思及此，我迅速给江婉柔发去消息。
【网络上新发布的视频是假的，秦牧用私密照片和视频威胁我。】
【我不相信他的人品，可能也有你的......】
【婉柔，帮帮我，确定他的位置。】
【假装相信网上的说辞套他的话好吗？我这边会报警，彻底删除那些东西。】
我看着对话框上面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正在输入中，
心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不断拉扯，可我只能赌了，秦牧不会告诉我他的位置的。
良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对面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发了一个位置。
我眼泪夺眶而出，迅速发给律师。
我赢了，那个愿意在视频留下评论坐实出轨的女孩子，再一次帮了我。
或者这说，帮了她自己。
10
警察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秦牧捉拿归案，他没有想到我竟然这么快就报警，
也没有想到江婉柔所谓的旧情难了只是为了套位置。
警察局，我几乎脱力，在律师的陪伴下，等待技术组那边给我最后的结果。
没过多久，技术警察出来，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好消息和坏消息。”
我紧紧看着警察手里的证物袋，想说什么，张开嘴却只发出简单的音节。
“隐私照片和视频确实有。”
我心悬了起来，感觉天旋地转，紧紧的拉着律师的手，给自己力量。
“但是都在网盘里面的隐私文件夹中。”
“他没有发给任何人，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发给别人。”
“小姑娘，你做的很好，你拯救了很多人。”
“那会不会有别人知道他的网盘密码，很多人是什么意思，不止有我的当事人吗？”
身边，律师调理清楚的表达。
警察摇头。
“他知道这些文件不能分享出去，他还想毕业，这些只是他的癖好。”
“我们也没有在聊天记录中搜索到网盘链接。”
“至于多少人。”
她叹了一口气。
“有她的，还有秦牧之前的女朋友，另外七七八八看起来像是监控视频里面的。”
“应该是他通过什么手段看了别人家里。”
“这些都是证据，放心，跑不了他的。”
我闭眼，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网上的那个视频很快就被删除，再次发布的是道歉视频，配合警方发布的通告，我的私信，终于净了。
法院里。
我看着心如死灰的秦牧被警察羁押走，心情轻快起来。
等待他的，别说毕业证，这几年都只会在监狱里度过。
我和证人席出来的江婉柔一起走出法庭，时隔几个月，我们再次见面。
外面天气正好，我和她相视一笑，什么都不必说。
她愿意出席已经表明了一切。
那个在电话里心软不愿意表态的女孩，再一次帮了我。
我们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这场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未来，是一片光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