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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乱葬岗到城西的三里桥,我拖着病体走了足足一个时辰。
三里桥下有个废弃的土地庙。
我让素云在外面放风,自己忍着手指的剧痛,挪开神像底座下的一块青砖。
从里面抠出一个木盒。
“这是什么?”素云探头过来问。
“咱们重见天的棺材本。”
我打开木盒的锁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本泛黄的账册。
做老鸨的,要是没点心眼,早被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十年,春风楼迎来送往。
那些达官贵人喝醉了酒,最喜欢在姑娘肚皮上吹嘘自己的能耐。
哪位大人收了什么礼,哪家公子走后门得了什么缺。
我都一笔一笔地记在这本“阴阳账”上。
更重要的是,里面详细记录了裴砚这十年来的每一笔开销。
“走。”我把账本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去哪儿?”
“去见沈知府的师爷。”
裴砚以为自己靠上了胡家就能在县里只手遮天?
他忘了,这县城上面,还有知府。
沈知府和胡家老爷,当年因为争抢一处盐场,早就势同水火。
在城北的一处偏僻茶馆里,我见到了沈知府的幕僚,赵师爷。
我没走正门,花二两银子买通伙计传话,从后厨钻进去的。
赵师爷坐在雅间的屏风后,手里盘着两核桃。
他看着我这副如同厉鬼般的狼狈模样,厌恶地皱了皱眉。
“宁掌柜,你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江了,找我有什么用?”
我没客气,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半壶冷茶。
得冒烟的嗓子这才缓过来。
“赵师爷。”
“我知道沈大人最近在发愁。上面派了按察使下来查吏治,大人急需一只出头鸟来交差。”
核桃声停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胡家就是这只出头鸟。”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裴砚这十年来的勾当。
他是怎么考中解元的?是大燕历六年秋闱前夜,他在我春风楼天字号房,摆了一桌百两银子的席面宴请阅卷官!”
赵师爷猛地站了起来。
“当真?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盯着他的眼睛,继续加码。
“还有更有意思的,胡家那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草包少爷,三年前怎么考中秀才的?”
“是裴砚收了胡家八百两的好处费,进考场替胡家少爷做代笔!”
“胡老爷当年为了庆祝,在我春风楼喝醉了酒,把那张按了手印的代考契书掉在了花娘的床上。如今,就被我缝在这账本的封皮里!”
赵师爷一把抓过账本,翻开封皮一看,脸色变幻莫测。
再看向我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这鸨母,好重的心机。”
“都是被出来的罢了。”
赵师爷合上账本,深吸了一口气。
“说吧,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竖起两残废的手指。
“第一,撤了城门口那张‘诱拐良家’的告示。老娘不背这口黑锅。”
“第二,我要重开春风楼。不仅要开,还要开在县衙对面的大街上。并且,我要做正正经经的酒楼生意。”
赵师爷死死盯了我半晌,突然放声大笑。
“宁掌柜好大的气魄,成交。”
我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迈出两步,又停下脚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要裴砚和胡宝珠,十后大婚。”
我要让他们爬到最高点,再狠狠地摔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