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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这贱人把三十万尾款偷偷转给她那个穷酸弟弟了?”
婆婆一把抢过张建宇手里那张薄薄的A4纸。
我妈也不甘示弱地凑了上去,两人死死挤在一起,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我飘在半空,冷眼看着。
那是我半个月前,趁着去医院复查的间隙,偷偷去公证处立下的遗嘱。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字字诛心:
[本人林盼,若遇意外身故,名下所有银行存款、即将到账的三十万商稿尾款,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任何意外赔偿金,全数捐赠予‘大山女孩美术支教基金会’。]
[本人名下无房产、无车产。生前所负债务(含为丈夫张建宇创业担保的五十万银行贷款,及张建宇使用本人身份信息借贷的网贷共计二十八万元),均用于张建宇个人挥霍及婆家常开销,属张建宇个人债务或夫妻共同债务,本人死后,由第一顺位继承人张建宇承担全部偿还责任。]
“捐了?!她竟然全捐了!”
婆婆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狠狠划过黑板。
她疯狂地撕扯着手里的复印件:
“这个吃里爬外的毒妇!三十万啊!”
“那是我家娇娇出国的钱!凭什么给那些山沟沟里的野丫头!”
“嫁进我们老张家,她赚的一分一毫都是我们张家的财产!”
“这遗嘱我不认!我要去法院告她!”
我妈两眼一黑,双腿一软。
她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拍着大腿号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响:
“林盼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你烂了心肝啊!”
“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没那三十万买车,女方就要退婚啊!”
“你死了都不安生,你这是存心要绝我们老林家的后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啊!”
张建宇死死握着拳头。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那具紫红色的尸体。
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一场的悲痛,只有被彻底算计后的狂怒和恐惧。
“七十八万的债......七十八万!她凭什么让我还!”
“那些钱明明是妈你买亏掉的,还有娇娇买奢侈品刷掉的!”
张建宇像一头被入绝境的疯狗,冲着婆婆怒吼。
小姑子张娇娇往后缩了缩,心虚地嘟囔着:
“关我什么事,嫂子自愿给我刷副卡的......”
“再说了,哥你给女主播打赏不也花了好几十万吗......”
太平间里,我的亲人们依然没有为我的死流下一滴眼泪。
他们只是在为失去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印钞机而愤怒。
为即将背负的、足以压垮他们的巨额债务而互相撕咬、互相推诿。
法医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闹够了吗?”警察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
他将那沓厚厚的病历单和确诊报告举到他们面前,直接砸在张建宇的口:
“你们看看这个,再吵也不迟!”
那是市中心医院脑外科的诊断书。
期是半个月前。
[重度高血压,脑动脉瘤濒临破裂,随时有猝死风险。]
[建议立即停止一切工作,住院手术治疗。]
看到这张单子,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太平间突然死一般地寂静。
我妈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张建宇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
半个月前,我拿着这张单子,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冷风嗖嗖的板凳上。
我先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医生说我脑子里长了个瘤子,快破了,要马上手术。”
“你能不能把我这几年转给你的钱,先拿五万给我交个押金......”
我妈在电话那头冷笑连连:
“林盼,你少跟我来这套苦肉计!”
“耀宗马上订婚,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这时候装病要钱?”
“我告诉你,一分没有!”
“你就是死在手术台上,也得先把耀宗的车钱给我凑齐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我又给张建宇发了微信,告诉他我头疼得看不清路,求他开车来接我。
他回我:
【矫情什么?谁工作不累?赶紧回去画图,别装病躲清闲!】
我看着屏幕,心如死灰。
那个时候,我浑身上下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
所有的收入都被他们以各种名目搜刮得净净。
连买一盒降压药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我只能拖着沉重如铅的身体,挤上晚高峰的地铁,重新走回那个地下室。
坐在那个狭小、阴暗的工位上,直到脑血管彻底爆裂。
法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们知道她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吗?”
“她的脑血管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只要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在她求救的时候带她来看一眼医生。”
“或者哪怕让她休息一天,她都不会死得这么惨!”
警察看着面前这群衣着光鲜、却禽兽不如的家属,厌恶地摇了摇头:
“死者的手机里,保留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她一个月赚几万块,自己连一顿超过十五块钱的外卖都舍不得点。”
“你们不仅是吸血鬼,更是人凶手!”
张建宇愣住了。
我妈也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确诊单。
但他们眼中闪过的,并不是内疚。
7
比起我的命,他们更在乎的是还能不能榨出最后一滴油水。
以及如何把那七十八万的债务甩锅。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本市最大的国际博览中心。
我生前服务的那个甲方游戏公司。
正在这里举办盛大的年度新游戏发布会兼线下漫展。
现场人山人海,无数玩家和媒体聚集于此。
两家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漫展现场。
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条巨大的白底黑字横幅,上面用刺眼的红漆写着:
【无良黑心游戏公司,压榨画师连轴转,死人命不赔钱!】
张建宇头上绑着白布条,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在主舞台前声嘶力竭地喊:
“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你们喜欢的游戏公司!”
“我老婆为了给他们赶宣传图,被活活死在地下室了!”
“他们草菅人命,连一分钱丧葬费都不出!”
我妈和婆婆则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啊!黑心资本家还我女儿命来!”
“不赔两百万,我们今天就死在这里,谁也别想办展!”
周围的玩家和媒体瞬间被吸引,无数台手机对准了他们,闪光灯亮成一片。
张建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
他太懂怎么利用舆论了。
他笃定这种大公司为了声誉和发布会的顺利进行。
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拿出一大笔钱来封口。
只要拿到这笔钱,债务就能还清,他还能倒赚一笔。
然而,他打错了算盘。
游戏公司的主美和法务总监冷着脸,带着十几个保安排开人群,走了出来。
法务总监推了推金丝眼镜。
将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张建宇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张建宇先生,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法务总监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现场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展厅,字字铿锵:
“林盼女士确实是在为我们公司绘制外包商稿期间突发疾病离世。”
“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但据我们与林盼女士签订的合同,以及她生前主动发给我们的微信记录显示:是她为了躲避你们无休止的催债和扰,主动要求闭关,并签署了自愿承担健康风险的免责声明。”
法务总监顿了顿,眼神鄙夷地扫过地上撒泼的两个老女人:
“更重要的是,林盼女士生前已经通过法律途径,将本次外包的三十万尾款债权,全权转让给了‘大山女孩美术支教基金会’。”
“这笔钱,我们明天就会直接打入基金会的公户,你们一分钱也别想碰到。”
8
一分钱拿不到?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将张建宇劈得外焦里嫩。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法务总监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为致命的重磅炸弹:
“另外,由于林盼女士生前为了满足你们填补创业窟窿的无底洞需求,曾向我们公司苦苦哀求,提前预支了十万元的定金。”
“现在人死了,十二张高精度宣传图只交了八张,导致我们新游戏宣发进度严重受损!”
“公司法务部已经正式向法院递交了书。”
“这笔预支的十万块烂账,加上因为违约导致的五十万商业损失赔偿金,我们将直接向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你——张建宇先生,进行全额追讨!”
全场哗然。
围观的群众原本还有些同情,此刻听完前因后果,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指指点点:
“,这男的也太极品了吧?吸老婆血还倒打一耙?”
“死老婆,还要霸占尾款,现在遭了吧!”
“这种就该让他把牢底坐穿!”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这是敲诈!”
张建宇疯了一样撕扯着地上的文件,双眼猩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他原本以为能讹诈两百万,结果不仅三十万尾款飞了。
七十八万的旧债要还,现在还要再倒赔六十万的违约金和预支款!
加起来一百三十多万的巨债,彻底压断了他的脊梁。
我妈和婆婆见捞不到任何好处,还要面临天价赔偿,立刻变了脸。
“哎哟,这都是张建宇这个废物她的!”
“跟我们老林家没关系啊!我们盼盼是被他害死的!”
我妈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拉起弟弟耀宗就要溜。
婆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妈烫得卷曲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想跑?!”
“当初林盼借的那些网贷,有一半都贴补给你那个废物儿子买车买房了!”
“现在出了事你想拍拍屁股走人?要还钱大家一起还!”
“你敢打我妈!”弟弟耀宗冲上去一脚踹翻了婆婆。
小姑子张娇娇尖叫着扑上去抓耀宗的脸。
两家人在人声鼎沸的漫展现场。
当着成千上万人的面,彻底撕破脸皮,扭打成一团。
保安们冷眼旁观了一会儿。
才上前将这群像抢夺腐肉失败而互相撕咬的秃鹫强行分开,扭送去了派出所。
而我的骨灰盒,就被他们随意地丢在派出所冰冷的地板上,无人问津。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场极度荒诞的闹剧,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就是我牺牲了一辈子,耗尽了心血,想要维护的“家”啊。
9
闹剧以警察的拘留罚款收场。
几天后,张建宇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个我们共同居住的大平层。
为了寻找我可能藏起来的私房钱。
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真皮沙发被割破,昂贵的衣柜被砸烂,所有的抽屉都被暴力拉出。
可是,没有钱。
一分钱都没有。
他翻出来的,只有一叠厚厚的、触目惊心的催款单。
全是为了他那虚无缥缈的创业梦、为了小姑子买奢侈品而签下的和网贷合同。
还有一本藏在废旧画稿最底层的,泛黄的记本。
张建宇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记。
[2月12。今天结了一笔两万的外包费。建宇拿走一万五去请客户喝酒,妈要走四千给耀宗交相亲的茶水费。我留下一千块交工作室的电费。晚饭吃了清水挂面,颈椎疼得直不起腰。]
[3月8。娇娇要买那个限量版的包,婆婆让我去借网贷。我不想借,建宇骂我是个只进不出的铁公鸡,摔门而去。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枯黄的脸和严重的黑眼圈,觉得好累。为什么我是女人,我就必须牺牲自己供养所有人?]
[4月15。医生说我脑子里有个定时炸弹,随时会死。我给妈打电话,她说没钱。我给建宇发微信,他说我装病。我想,也许我真的死了,这台永动机彻底停转了,他们才会满意吧。]
记本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建宇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突然愣住了
这是结婚三年,他第一次认真看属于我的东西。
偌大的主卧里,没有一件属于我的高级化妆品,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衣柜里属于我的那个极小的角落,只有几件洗得发白、沾着颜料的旧T恤。
而他的衣柜里,挂满了阿玛尼的西装和限量版球鞋。
小姑子的房间里,堆满了爱马仕的橘色盒子。
张建宇突然像被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跪倒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中。
“林盼......”他喃喃地喊了一声。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迟来的颤抖和深深的恐惧。
10
五一假期结束了。
外面是个艳阳天,人们带着假期的余温重返生活。
而张建宇和老林家,却彻底坠入了冰窖。
催债的电话像催命的符咒,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机械的催收语音在空荡荡、被砸得稀烂的大平层里回响。
“张建宇先生,您名下的贷款已严重逾期,我们将于今上门进行资产清算......”
更致命的是,房东带着人上门了。
张建宇这才知道,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我全款买下的大平层,其实是我每个月花两万块钱租来给他撑门面的。
现在租金断供,他被房东像赶狗一样扫地出门。
小姑子张娇娇从门外冲进来,头发凌乱,气急败坏地吼:
“哥!留学中介说保证金再不交就撤销我的申请了!我连机票都看好了!”
“林盼到底把钱藏哪了!你快去把钱找出来啊!”
张建宇突然爆发。
他双眼猩红地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别叫了!她死了!死透了!”
“没人给你交保证金了,也没人给我还那一百多万的债了!我们全完了!”
另一边,我妈的筒子楼里同样愁云惨雾。
弟弟耀宗的女朋友因为拿不到那三十万的买车钱,直接在订婚宴上掀了桌子。
不仅退了婚,还在朋友圈大肆宣扬老林家是吸血鬼,把耀宗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我妈坐在满地瓜子壳的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嗓子都哑了:
“作孽啊!盼盼啊,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你把这个家都毁了啊!你弟弟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
他们终于开始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但不是因为心疼我的离去,而是因为失去了我这个不知疲倦的“提款机”。
现实的毒打终于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没有了我,张建宇成了一个背负百万巨债、随时面临的老赖,小姑子的出国梦成了泡影,只能去电子厂打螺丝。
没有了我,林耀宗成了没人敢嫁的笑话,我妈引以为傲的儿子成了啃老的废物。
张建宇跪在天桥底下,抱着我那个最便宜的塑料骨灰盒,狠狠地扇着自己巴掌。
“老婆,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你画图了,我出去找工作养你......”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静静地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丑态。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迟来的悔恨,更是令人作呕。
他们以为只要哭一哭,认个错。
我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心软地原谅他们,继续为他们做牛做马。
可惜,我已经死了。
不会再有人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在暴雨里走十公里。
不会再有人为了给弟弟凑彩礼去连轴转接廉价商稿。
不会再有人为了丈夫的虚荣心熬夜画图到脑血管爆裂。
我看着张建宇被催债的彪形大汉堵在死胡同里拳打脚踢。
看着我妈因为耀宗的堕落急得半身不遂。
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无比的痛快和轻盈。
原来,斩断枷锁、放下执念是这种感觉。
我再也不要叫盼男了。
我也不想当什么姐姐、什么贤妻良母。
如果有下辈子,我只想做我自己。
窗外,秋的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沙沙作响。
我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向上的拉力。
我像一阵风一样,慢慢消散在十月明媚的阳光里。
再见了,吸血鬼们。
但你们的,才刚刚开始,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11番外:愿世上再无盼男
游戏公司的大型展会圆满结束了。
作为的美术对接人,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看着屏幕上那八张惊艳绝伦的宣传图,眼眶却酸得发胀。
画师圈子里都在议论林盼的死。
有人说她太拼命,是个为了赚钱不要命的卷王。
有人看到她家属在展会上撒泼的视频。
叹息一句“原生家庭太可怕”,然后继续低头赶稿。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这个快节奏的行业里,一个外包画师的猝死,不过是同行群里两天的谈资。
可是对我来说,林盼不是一个代号叫“木木”的外包,也不是一个谈资。
她是我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遇到过的最温柔、最善良,却也最苦命的前辈。
我叫苏晓,刚入行时是个连透视都画不准的菜鸟。
那时候我接不到商稿,穷得每天只能啃馒头。
有一次,我在一个画师接单群里求助。
被一群大佬嘲笑画技太烂,让我早点进厂打螺丝。
我躲在出租屋里哭得昏天黑地。
就在那时,一个头像是向葵的人加了我好友。
那是林盼。
她没有嘲笑我,而是极其耐心地,一笔一笔地在我的草图上做红线修改。
“别怕,刚开始都这样。”
她的语音总是带着长期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但语气却异常温柔。
“你的色彩感觉很好,只是结构弱了点。”
“我发你几套笔刷和教程,你照着练。”
那天晚上,她陪着我改图改到凌晨三点。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晚上本来还要赶另外两张加急的单子。
因为帮我,她被甲方扣了钱。
随着我们在网上的交流越来越多,我逐渐窥见了她那令人窒息的真实生活。
她太省了,省到自虐的地步。
有一次面基,我请她喝三十块钱的茶,她捧着杯子,眼眶红了很久。
她说,她已经三年没有喝过茶了。
她的钱,要给弟弟买房,要给丈夫还债,要给小姑子买包。
“林盼姐,你为什么不拒绝不离婚呢?”
我气得直拍桌子:“他们本不把你当人看!”
她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
“离不掉的,晓晓。”
“我原名叫盼男,我生来就是为了给他们铺路的。”
“这是我的命。”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流露脆弱。
从那以后,她又变成了那个不知疲倦的“接单机器”。
直到国庆前夕,我接到了法务部的通知,得知了她的死讯。
林盼没有葬礼。
她的骨灰被那个渣男丈夫扔在了派出所。
最后,是我们公司出面,联系了红十字会。
在郊外的公益林里,为她进行了一场简单的树葬。
处理完她的尾款捐赠事宜后,基金会的负责人给我看了一张林盼生前留下的便签。
纸上是她清秀的字迹:
[愿世上再无盼男。]
[愿每一个拿起画笔的女孩,都能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为别人的附庸。]
深秋的周末,我买了一大束最灿烂的向葵,来到了那片树林。
没有墓碑,只有一棵刚刚挺直腰杆的小白杨。
我把向葵轻轻放在树下。
“林盼姐,你捐的那笔钱,基金会已经在偏远山区建了三个美术教室了。”
“有很多像当年的你一样的女孩子,拿到了免费的画材。”
我摸着粗糙的树,眼泪静静地流淌,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那个渣男因为涉嫌诈骗和拒不执行判决,被抓进去了。”
“你弟弟一家在老家成了过街老鼠。”
“他们过得很惨,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风吹过树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温柔地回应我。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束金黄色的向葵上。
我仿佛看到林盼姐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裙子,手里拿着她最爱的数位笔。
站在阳光里,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