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 5 章
"立案？什么立案？"
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
他追了出来，大概是看到了门口这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商务车。
刘芳和刘甜甜也跟了出来，金毛摇着尾巴跑在最前面。
秦岳没看他。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我身上。
"顾晚同志，请上车，具体情况路上跟您汇报。"
"等一下。"
我爸快步走过来，下意识地挡在我和商务车之间。
十二年的蓝天救援队队长，他习惯了在任何突发现场都站C位。
"我是顾建邦，河州蓝天救援队队长，请问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秦岳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建邦队长，你好。国家应急管理部华中特别督导组，这是我的证件。"
他亮了一下证件，合上的速度很快。
"你们找我女儿什么事？"
"找顾晚同志的事，与你无关。"
我爸愣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里，河州市所有的应急救援事务都绕不开他。民间救援力量的统筹调度、物资分配、人员部署——过去十二年，他就是这座城市的救灾话事人。
他不相信有任何事会跟救援有关而与他无关。
"这位同志，我不知道你什么级别，但河州市的蓝天救援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次洪灾我们出动了三十七次——"
"三十六次。"
秦岳纠正了他。
"有一次，你带着设备去了一栋私人别墅，那次不算。"
空气突然凝固了。
刘芳的手指尖掐进了自己的胳膊。
刘甜甜下意识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我爸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他在废墟现场遇到余震时会有的那种警觉，一种感知到危险正在近的本能。
"你说什么？"
"顾建邦队长，"秦岳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七月十四晚间八点四十二分至十点零七分，你带领蓝天救援队全套设备抵达锦绣湾别墅区十七号楼，使用大功率抽水泵对一座私人泳池进行排水作业。同一时段，位于城东老旧小区的一处地下室发生洪水倒灌，你的亲生儿子顾行舟被困其中，最终溺亡。"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地址，他报得像在念判决书。
"这些数据是从我们调取的北斗定位系统和全市救援车辆GPS轨迹中提取的，出水管上残留的泳池消毒剂氯化物样本已经送检，和锦绣湾十七号楼泳池的水质检测报告完全吻合。"
"不可能。"
我爸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裂痕。
"我当晚确实去了那边，但只是顺路，十五分钟——"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秦岳打断他。
"GPS轨迹精确到秒，顾队长，不要再跟我说十五分钟了。"
我爸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刘甜甜突然开口了。
"那个......秦叔叔，泳池那件事是我求继父帮忙的，跟他没关系，是我不懂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个调，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她的眼泪来得永远恰到好处。
秦岳扫了她一眼。
"你就是在社交平台上发布那条九宫格动态的刘甜甜？"
"那条帖子我已经删了......"
"删了没用。数据中心做了全量存档备份，包括你的原始文案、发布时间、定位信息、以及所有相关图片的EXIF数据。"
刘甜甜的眼泪停住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像一条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
"另外，"秦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你三天前发布的那篇三千字澄清长文中，声称你的继父'仅停留十五分钟'，与实际GPS数据严重不符。你文中附上的所谓'被继姐殴打'的照片，经法医鉴定，创伤时间与你声称的事发时间不一致。这些内容已经转交给网信部门做进一步调查。"
"调查什么？"
刘芳终于按捺不住了。
"我女儿就是个小孩，发条帖子而已，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刘芳女士，"秦岳看向她，"造谣诽谤、伪造证据、扰公共舆论，这些不叫'发条帖子'。"
刘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一直没说话。
我站在雨里，抱着我哥的骨灰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三天了。
我被踹倒在地，被按在水泥地上拖行，被骂疯子，被十万人转发的谣言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有人替我把这些事一笔一笔地对账了。
"顾晚同志。"
秦岳再次转向我，声音放低了一些。
"上车吧，今天下午两点，市防汛指挥中心有一场紧急会议，到场的有省厅领导和军分区的人，他们在等你。"
我爸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等她？为什么等她？她一个打零工的，凭什么？"
秦岳停下脚步，回过头。
"顾建邦队长，你似乎还不知道——你女儿顾晚，是国家应急管理部任命的本次特大洪灾河州片区总指挥，从今天起，你的蓝天救援队，归她调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