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 5 章
"圣......圣上?"
顾琅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张刚才还挂着冷笑的脸,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膝盖弯了一半,又僵在那里。
"臣不知圣驾亲临。"
"跪下。"
两个字,不重不轻,却像千钧坠地。
顾琅的膝盖咚地砸在地上。
陈雪吟更快,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发髻散了一半。
"民女参见圣上!"
"闭嘴。"
皇帝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顾琅,越过陈雪吟,落在棺材前。
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怀里那些散落的肢体上。
他走过来了。
龙靴踩在柴房粗糙的地面上,声音很轻。
十六名带甲禁卫列在门口和院中,刀鞘反着光。
皇帝在棺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闭上了眼睛。
"温先生。"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帝王的冰冷威压,像一个晚辈在叫一个许久未见的长辈。
"朕来迟了。"
我抬头,看见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眼眶泛红。
他转向我,垂下目光。
"你是温先生的女儿,沈蘅。"
我没动。
手里还抱着娘断开的手臂,松不了手。
"......是。"
皇帝蹲下来。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蹲在柴房的泥地上,和我平视。
"你母亲当年救了朕的命。"
他的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朕被追,身负重伤。是温先生不顾自身安危将朕藏在药库中,缝合了朕腹部的刀伤。"
他顿了一下。
"追兵找来时,她替朕引开了他们。她的眼睛,就是那一次被暗算瞎的。"
我不知道这件事。
娘从来不肯说。
每次问她眼睛怎么瞎的,她就摸着我的脸笑。
"看多了人间疾苦,老天爷心疼我,让我歇一歇眼睛。"
皇帝站起来,转身看向顾琅。
所有的柔软收了回去,只剩下冰到骨子里的怒。
"顾琅。"
"你手里的调兵铜符,是朕给你的权。"
"昨夜暴乱,你妻子跪在你马车前磕头出血求你出兵。你说的什么?"
顾琅额头贴着地,冷汗顺着鬓角淌。
"臣当时以为......"
"你以为什么?"
皇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一个盲眼妇人的命不值你动一指头?"
"你用朕给你的铜符,调了八百玄甲军,在后花园给你的表妹放焰火。"
"而温先生在三条街外被活活砍死。"
顾琅的肩膀在抖,嘴唇动了动。
"圣上,臣不知道温神医是您的恩人......"
"好。你不知道。"
皇帝点了下头。
"那你知不知道。”
“你妻子是用一只断了的手,跪在血水里缝了一整夜,才把她母亲拼回去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皇帝指着棺里散落的肢体,声音陡然拔高。
"你亲手把她缝好的尸身,又扯碎了。"
顾琅猛地抬头,看向棺材。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愧疚。
是第一次意识到,棺里那个被他扯散的身体,可能真的是一个人。
真的是我的母亲。
陈雪吟的声音从地上飘起来,细得像蚊子。
"圣上,民女什么都不知道,是表哥自己......"
"来人。"
皇帝没看她。
"顾琅私用兵权,徇私渎职,致朕之恩人枉死。即刻剥夺调兵铜符,下九门司狱候审。"
"陈雪吟,蛊惑朝廷命官滥用军权,阻拦救援,一并收押。"
禁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顾琅的胳膊。
铜符从他腰间被解下来时,发出一声脆响。
他偏过头,隔着铠甲最后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低下头,小心翼翼将娘的断臂放回棺中,重新拢好她散开的衣襟。
"娘,有人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