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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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那天，周子衡和他爸一起来的。
周总头发花白，西装笔挺，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眼眶下两团乌青。
周子衡跟在他爸身后，头低得快埋进口，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会议室的门一推开，周总看见我，步子顿了一下。
我没站起来，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法务把合同放到桌上，厚厚一摞。
周总没急着翻，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顾总，我知道我儿子不是东西。他蠢，他有眼无珠，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他转头看向周子衡，声音突然拔高：“跪下！”
周子衡浑身一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顾念......不，顾总，求您放过我们家......”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你挑鱼刺，我不该叫你保洁，我不该赏你零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你是顾氏的......”
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脸瞬间红了一片。
“我爸六十多了，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求您高抬贵手......”
周总站在旁边，嘴唇抖个不停，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双手捧着递过来。
“顾总，这是一点心意，两千万，算是给您赔罪。只要您放过我们家，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子衡，他的眼泪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很平静：“周总，你儿子让我剔鱼刺的时候，说我是农村来的保洁。”
周总的手开始发抖。
“你儿子赏我零钱的时候，说这些钱够我花一个月了。”
周子衡哭出了声，额头抵在地毯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儿子让我蹲下给我闺蜜系鞋带的时候，说她把我留在身边是可怜我。”
周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笔溢价收购，十八个亿的估值，我出了二十亿。你们家拿了这笔钱，足够体面退休。”
周总看着合同上的数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可是顾总，公司是我们家三代人的......”
我打断他：“至于您儿子。”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子衡，他抬起红肿的脸，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乞求。
“他三十二了，不是十二。”
“他的‘不懂事’，代价是您一辈子的心血。这话您该跟他说，不是跟我说。”
周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合同，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子衡跪着挪到我面前，伸手想抓我的裤腿，我往后退了一步。
“顾总，求您了......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我可以给您道歉一万遍......求您别收购我家......”
我低头看着他：“你让我挑鱼刺的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他愣住了。
“你赏我零钱的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嘴唇翕动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让我蹲下系鞋带的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我一句不字都没说过。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记。”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周总终于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周子衡还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周子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方小雅借了我四百三十万，第一期就没还。你俩当初不是说要一起过一辈子吗？这钱，你替她还一半。”
周子衡的脸一下子白了，比纸还白。
“我......”
“怎么？不愿意？”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喝醉了说要分她一套别墅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总在旁边闭上了眼睛，一句话都没再说。
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子衡崩溃的哭声和他爸沙哑的叹气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头也没回：“明天上午十点，资金到账，你们家的人，一周之内搬出公司大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子衡嚎啕大哭，像被人剜了心一样。
走廊很长，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我拿出手机，给CFO发了条消息：
“明天的收购我亲自过去。”
CFO秒回：“收到，顾总。方小雅那边，需要同步处理吗？”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了四个字：
“按计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