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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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过神来，客厅的灯已经自动灭了，只剩她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我低头看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我跪在地上，表情狰狞，额头上全是汗。
她躺在那儿，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锁骨下面那颗痣，现在就在离我三米远的那扇门后面。
我敲了敲门。
我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赵雪，开门。”
安静了几秒。
门开了。
她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还有事？”她问。
我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在门口站那么久，想了那么多话，现在一句都想不起来。
她等了几秒，见我不说话，又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门。
“我不知道是你。”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
她又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看着我，没回答。
我站在那儿，攥着门框，突然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她早说？早说什么？
说“你救过我，所以你应该对我好点”？
还是说“我是你救命恩人，你不许骂我”？
她从来不是那种人。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跟我没关系。
她不是因为我救了她才留下的。
她就是这种人。
我松开门框，往后退了一步。
“你等我一下。”我说。
然后转身下楼。
楼下超市还开着。
我冲进去，买菜。
排骨、玉米、胡萝卜、姜、葱、蒜、酱油、料酒......
拎着两大袋东西跑回家，在厨房里一顿折腾。
炖汤、炒菜、蒸鱼、拌凉菜。
四菜一汤。
做完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把菜摆上桌，又去敲她的门。
这次门开得快。
她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她走过来，站在餐桌前，看着那四菜一汤。
“你以前说我做饭难吃。”她说。
我喉咙发紧：“我瞎说的。”
“你说我炖的汤跟刷锅水似的。”
“我嘴贱。”
“你说我炒的菜咸得能腌咸菜。”
“我错了。”
她抬头看我。
我站在那儿，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坐下来。
我也坐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下去。
“怎么样？”我问。
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我看着她吃，眼眶发酸。
我开口，“赵雪，这三年......”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这三年，我骂了你多少次？”
她想了想：“数不清。”
“你为什么不还嘴？”
她没回答。
“你为什么不搬走？”
她还是没回答。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五年前，地铁站，那么多人看着，只有你冲上来救我。”
她说，“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一边做一边骂，‘醒过来啊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凶得要命，但特别认真。”
我张了张嘴。
“后来我被送上救护车，回头看你，你已经走了。”
她抬起头，“我找了你好久，找不到。”
“后来搬家，搬到这个小区，在电梯里碰到你。”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所以你就......跟我合租？”
她点头：“正好你找室友，我就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笑了笑，跟刚才在门口那个笑一样淡：
“告诉你嘛？让你感恩？让你对我好？那不是挟恩图报吗？”
我说不出话。
她继续说：“而且你工作那么累，每天加班，回家还要一个人做饭打扫。”
“我想着，能帮你一点是一点。帮你做做饭，收拾收拾，你也能轻松点。”
我攥紧筷子，指节发白。
“可你从来没轻松过。”我说，“我天天骂你。”
她摇头：“你骂的是客厅乱、厨房脏、饭菜难吃，又不是骂我这个人。”
“那就是骂你啊！”
她认真地看着我，“不是，你骂的是事，不是我。”
我愣住了。
三年了，我骂她无数次。
厨房油烟味，她说对不起。
快递盒堆客厅，她说对不起。
饭菜咸了淡了，她说对不起。
我以为她在认错。
原来她在认事。
她从来没觉得我是在骂她这个人。
我眼眶突然酸得厉害。
我开口，声音发抖，“赵雪，对不起。”
她没说话。
“三年来，我骂了你那么多，你一件错事都没做。”
我站起来，给她鞠了一躬，“对不起。”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嘛呀......”她声音也抖了，“快坐下，菜凉了。”
我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
她低头吃。
我也吃。
两个人面对面，吃这顿凌晨一点的饭。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公司调我去外地，下周就走。”
我筷子一顿。
“还回来吗？”我问。
她摇头：“不确定。”
我放下筷子。
“我跟你去。”我说。
她抬起头，愣住。
“你公司调你去哪儿？我辞职，跟你去。”
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
“你疯了？”她说，“你在这边工作好好的，辞什么职？”
“我不管。”我说，“你照顾我三年，我照顾你一辈子。”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声音哽咽，“林晚，你别说这种话......”
我站起来，“我没说，我做的。”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赵雪，让我照顾你。”
她低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
“你骂了我三年，”她说，“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不习惯。”
“那你骂回来。”我说，“骂我三年。”
她扑哧一声笑了，眼泪还挂着，又哭又笑。
“我才不骂你。”她说，“骂人多累啊。”
我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