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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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把那本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每一页都印着我妈的签名，每一页都写着感谢。
十年了，陈老师一直留着这本笔记本。
十年了，她一直记得那个资助她走出大山的人。
而那个人，是我妈。
我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资助过多少学生。
她说这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陈老师也不知道我是谁的女儿。
直到我妈来学校捐楼那天，她们见了面，我妈觉得她眼熟，但没认出来。
而陈老师，从一开始就在骂我、管我、我学习。
不是因为恨我。
是因为爱。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就起床了。
我把我妈昨天从书房找出来的那沓信装进书包——那是十年前陈老师写给我妈的信，
我妈一直留着。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学校。
校门口没人，教学楼没开门，我就蹲在台阶上等。
六点，陈老师骑着电动车来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陈老师，”我说，“我能和你聊聊吗？”
她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打开教学楼的门，让我进去。
办公室没人。她给我倒了杯热水，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
“什么事？”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沓信，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最上面那封信的落款，是她自己的名字。
“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妈的柜子里。”我说，“她一直留着。”
陈老师没说话，一页一页地翻那些信。
我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手在抖。
翻到最后一封的时候，她停下来。
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当了老师，一定要对那些没人管的学生好一点。
因为他们像我一样，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抬起头看我。
“你妈是......”
“嗯。”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看见她眼角有光。
“陈老师，”我站起来，给她鞠了一躬，“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恨了你两年半。”我说，
“我骂过你，想举报你，找人黑你。我不知道你是——”
她看着我，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李瑶，”她说，“我骂你，是因为你欠骂。”
“我管你，是因为没人管你。和你妈是谁没关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为我知道你妈是谁，就会对你特殊对待吗？”
她站起来，“不会。该骂的我还是会骂，该管的我还是会管。”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把那沓信收起来，递还给我，“拿回去，好好收着。”
“陈老师——”
“上课去吧。”她低下头，翻开教案，“今天有早读。”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的头发有点乱，衣服还是那件磨毛边的衬衫。
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我看见她的手，还放在那沓信上。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说：“李瑶。”
我回头。
她没抬头：“你妈当年和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读书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事。不管家里有没有钱，都要靠自己去读。”
我点点头。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她挥挥手：“去吧。”
那天早读，我坐在讲台边上那个位置，第一次认真读了英语课文。
下课的时候，陈老师从旁边经过，没看我。
但我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子，我开始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
以前上课我睡觉，现在不睡了。
以前作业我抄别人的，现在自己写。
以前放学第一个跑，现在最后一个走。
陈老师没夸我，但也没骂我了。
有一天晚自习，我做数学题做到一半卡住了，想了半天不会，就去办公室找她。
她正在批作业，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什么事？”
“这题不会。”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接过本子。
“这题上课讲过。”
“我没听懂。”
她没骂我，开始给我讲。
讲了二十分钟，我终于懂了。
“谢谢陈老师。”
“嗯。”
我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李瑶。”
“嗯？”
“你最近进步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夸我。
“回去自习吧。”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有点高兴。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班第三十名。
进步了八名。
我妈高兴得不行，说要来学校谢谢陈老师。
“别来。”我说。
“为什么？”
“她不喜欢那一套。”
我妈想了想，说：“那我去找校长，再捐点——”
“妈，”我打断她，“你别捐了。”
“为什么？”
“你捐了，别人更要说我是关系户。”
我妈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瑶瑶，你变了。”
“没有。”
“变了。”她说，“以前你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行，不捐。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什么都不要。”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是不是喜欢上你们陈老师了？”
“妈！”
“好好好，不说了。”
过完年回来，距离高考只剩四个月。
陈老师开始每天晚自习坐班，专门盯着我们这些成绩中等的。
她给我们每个人定计划，每个人布置不一样的作业，每个人都要过关才能走。
我是她盯得最紧的一个。
每天放学，她都要问我一遍：“今天任务完成了吗？”
我说完成了，她才让我走。
有时候没完成，她就让我留下来，一直做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