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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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安静了三秒。
爸爸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周磊捂着鼻子靠墙站着，血从他指缝里往下滴，滴在白色的地砖上，一滴，两滴。
警察站在门口，制服笔挺，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强家长？”
爸爸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警察，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您是小儿子林小满的监护人吧？”
警察又问了一遍。
爸爸点头，然后又摇头。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你们搞错了。”
警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我们在下游王家坝河滩上发现的，衣物特征跟你报案时描述的一致，蓝色短裤，鲨鱼图案。”
我的手里还攥着那条短裤。
泥浆已经了，硬邦邦的，布料上的鲨鱼笑得露出牙齿。
爸爸盯着那条短裤，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他说，“小孩子都穿这种短裤，满大街都是。”
警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爸爸的嗓门突然拔高了：“我说了那不是他的！我儿子不可能被冲走！他是我儿子，他知道怎么游——”
“他不会游。”我打断他。
爸爸转过头瞪着我，眼珠子通红。
“他才学了一天。”我说，“他连换气都不会，你把他踹进河里，他连救命都没喊出来就被冲走了。”
爸爸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闭嘴。”
“你教他强者什么都不怕，可他连什么是暗流都不知道。他以为暗流是游乐场的漂流，他还笑着跟我说的，爸，你还记得吗？你记得他笑的样子吗？”
一巴掌扇过来。
我的脑袋撞在墙上，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两个警察同时上前，一个拦住爸爸，一个蹲下来看我。
“没事吧？”那个年轻警察扶住我的肩膀。
我摇头，撑着墙站起来，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校服领口上。
爸爸被另一个警察按着肩膀，还在挣扎：“你们放开我！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们什么事？”
“林先生。”年长的警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您小儿子遗体找到了，请您配合我们去认领。”
爸爸不动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我不去。”他说。
“林先生——”
“我说了我不去！”他突然吼起来，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那不是我儿子！你们爱找谁找谁，我儿子好好的，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快，踩得楼梯咚咚响。
走了三级台阶，腿突然软了。
他抓住扶手才没摔倒，整个人跪在台阶上。
年长的警察看了我一眼，走过来，弯下腰，轻声说：“你妈妈呢？能联系上吗？”
“她在外地打工。”我说，“半年没回来了。”
警察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我的肩膀。
爸爸最后还是去了殡仪馆。
两个警察把他从楼梯上架下来的，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眼睛是的，但眼眶红得吓人，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出租车上，他坐在前排，我坐在后排。
谁都没说话。
车停了。
爸爸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扶住车门站了一会儿，才往前走。
走廊很长，地板是白色的，我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撞，像很多人在走路。
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铁门，冷气扑面而来。
我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金属台子，上面盖着白布。
白布底下有一个人形，很小。
爸爸站在门口，不走了。
“林先生？”工作人员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发抖。
我绕过他，走进去。
脚底的伤口又裂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但我没停。
白布掀开。
小满的脸露出来了。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像他洗完澡没擦的样子。
他的右手攥着拳头，指甲里全是泥。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冰的，硬的，像冬天摸到铁栏杆。
“小满。”我喊他。
他没回答。
“小满，哥来了。”我的声音开始抖，“哥带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