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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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该死。」
赵蕙拉住皇帝的袖子。
眼圈一下红了。
「陛下,锦儿只是替臣妾出气。」
皇帝问:
「她惹你了?」
赵蕙撩起袖子。
腰侧青紫一片。
「上次这丫头量体的时候,手指冰凉,贴在臣妾腰上,臣妾激灵一下,闪了腰。」
那片青紫边缘很深。
是铁腰封勒出来的。
赵蕙声音越来越委屈。
「自从封后的事后,外面什么话都有。」
「什么药催的骨相,假贵妃。」
「那个相女死了,可她的话还在外头传。」
她摘下皇帝送的金步摇,放在桌上。
「陛下若也觉得臣妾是假的,这些东西臣妾都不要了。」
皇帝看了我一眼。
我跪在地上。
手指红肿,垂在身侧。
没有辩解。
没有哭。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散落的软尺捡起来,卷好,收进袖中。
皇帝最终拿起那支金步摇。
重新回赵蕙发间。
「胡说什么。」
赵蕙靠进他怀里。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食指指节已经肿了。
碰一下,疼得发麻。
我却忽然想起我娘。
她死前也一定疼。
那尺勒进腰肉时,她是不是也这样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来。
皇帝记住我,不是因为赵蕙。
是因为一件冬袍。
宫中每年冬至要办赐衣宴。
皇帝给近臣赐新袍。
以往都是量衣局老师傅经手。
那年老师傅病了,罗嬷嬷临时让我顶上。
三十七个近臣。
我从早量到晚。
别人只记肩宽腰围。
我多记了一笔。
溜肩。
高低肩。
左腿比右腿短一寸。
腰腹有旧伤,不能束太紧。
我在每件袍子的领口内侧,绣了一个小记号。
这样来年再做衣裳,不必重量。
管事把这事报给皇帝。
皇帝说:
「这丫头心细。」
从那以后,他知道量衣局有个阿鸢。
再后来,他要做春袍。
原本没叫我。
赵蕙不喜欢我碰皇帝的衣裳。
可别的宫女量出来,肩线总歪半寸。
皇帝穿着别扭,换了两件都不对。
大太监来量衣局,压低声音问我:
「能不能调?」
我说:
「按规矩,贵妃娘娘吩咐过,不许奴婢碰圣上的衣裳。」
大太监把话带回去。
第二,他又来。
「万岁爷说,以后陛下的衣裳,还是由阿鸢经手。」
他顿了顿。
「别声张。」
我低头应下。
我替皇帝量体。
不止量尺寸。
还记他今比上月瘦了几分。
左肩旧伤如何影响体态。
冬天穿厚后,腰围要比秋天放半分。
龙袍肩线不能压着伤处。
寝衣领口要比朝服松一指。
这些,我都记在一本小册子上。
皇帝第一次穿上我经手的冬袍时,活动了一下肩。
「这件......比从前舒服。」
我低头。
「奴婢只是多量了几遍。」
他说:
「量衣局那么多人,就你最上心。」
我没有说。
我娘也是这样。
她给人相骨,不光看一眼。
要看你走。
看你坐。
看你弯腰。
她说:
「量人如读书。」
「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赵蕙很快知道了。
她不敢直接同皇帝闹。
便在后宫散消息。
说量衣局的小宫女手脚不规矩。
趁着量体,偷看圣上龙体。
锦儿带人来量衣局查规矩。
她们把我的小册子翻出来。
一页一页撕碎。
「私记圣上体态。」
「居心叵测。」
纸屑落了一地。
我蹲下来捡。
锦儿踩住一片。
「捡什么?」
我抬头。
她笑。
「这些脏东西,就该烧了。」
她把纸屑扔进炭盆。
火舌一卷。
我记了半年的尺寸,烧成灰。
那夜,我没有睡。
我坐在床边,把那些尺寸一条一条重新写出来。
没有小册子。
我还记得。
我娘训练出来的记性。
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