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人。“
萧煜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锋利。
“将沈昭就地拿下!“
“以疯癫冲撞宾客之罪——关入天牢!“
侍卫们齐齐拔刀出鞘,寒光在灯火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刀尖,齐齐指向我。
我被围在大厅正中央,前后左右全是刀。
退无可退。
沈伯庸在一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侄女啊,二叔说过了——你斗不过的。“
方氏抬着下巴,眼里全是解气:“让你装腔作势!这下傻了吧?“
沈玉蝉更是得意地贴在萧煜身边,娇声道:“堂姐,早听话不就没这些事了嘛。“
所有的门封死了。
所有的路堵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四面八方冰冷的刀锋,忽然想笑。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被人围住的。
那一次是在刑场上,围着我的是刽子手和押送的兵卒。他们把我按在地上,撑开我的眼皮,我亲眼看着我爹的人头落地。
那天我也觉得,这辈子完了。
是我娘。
她在临死前握着我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一句话。
她说:“昭儿,你爹不是叛贼,你记住——他不是。“
“该怕的人,不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然后,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谢衍。
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刀光剑影与他无关,天塌地陷与他无关。
他端着一杯茶,垂着眼睛,像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你还在等什么?“
我开口问他。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全厅听见。
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萧煜。
他下意识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谢衍放下茶杯。
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不紧不慢,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
金底黑纹,正面刻着一个“敕“字。
那枚令牌不大,放在掌心里甚至有些不起眼。
但当它被亮出来的那一刻——
满堂的呼吸声全停了。
密敕金牌。
天子亲授,阅遍天下。
见此牌如见天子亲临。
整个大燕朝,同时在世的密敕金牌不超过三枚。
沈伯庸的两条腿“扑通“一下软了,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差点瘫在地上。
萧煜的瞳孔急剧收缩成了针尖。
“奉陛下密旨——“
谢衍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重得像铁。
“查三年前镇宁侯沈衡通敌一案。“
“今已查实——沈衡无罪。“
“通敌书信系伪造,三法司卷宗系篡改。“
“主使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沈伯庸,扫过萧煜。
最后,落在我身上。
“三个月前,一个姑娘通过翰林院的暗道,将一百二十七封信和全部物证,送到了御前。“
“陛下阅后震怒,当夜签发密旨,命臣暗中核查。“
“今,臣查毕复命。“
他将金牌收回袖中,转向萧煜。
“二殿下方才说——沈姑娘的信进不了御书房。“
“但殿下忘了一件事。“
“翰林院直通御书房的暗道,是先帝在位时修建的。“
“而负责看管那条暗道的人——“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
“是臣。“
我看着谢衍的背影。
口有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撞了上来。
那一百二十七封信。
每一封我都是在深夜写的。
有时候趁着雨声,用手捂住油灯怕人看见亮光。
有时候大雪天墨冻住了,我把砚台捂在怀里用体温暖化。
有时候白天刚挨过打,手抖得握不住笔,就把笔绑在指头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写完了,塞进花园外墙的砖缝里。
然后继续跪着等天亮。
我不知道那些信最后去了哪里。
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我只是写。
复一地写。
因为如果我不写——
我爹就永远是叛贼。
我娘就永远死得不明不白。
而今天,有人告诉我——
每一封,都到了天子手上。
每一封,都被看了。
我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