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在这时，福伯直起了身。
他缓缓解开那件穿了八年的粗布短衫。
粗布底下，是一件黑色贴身软甲。
软甲左，绣着一只金色的獬豸。
那是皇城禁卫亲军的标识。
满座宾客再度哗然。
“你——“舅舅瞪大了眼睛，声音变了调，“你是禁卫军的人？！“
福伯——不，此刻该叫他的真名。
他拱手，声如洪钟：
“末将周铮，皇城禁卫亲军百户。奉陛下密旨，暗中护卫谢家小姐。“
“八年来，郑府上下对谢小姐所行之事，事无巨细，末将已全数记录在册，呈报御前。“
他转身朝我单膝跪下。
“小姐受苦了。末将来迟。“
我看着他。
这个佝偻了八年、替我偷过粥、冬夜里给我多送过一床草席的老人。
眼眶发酸。
但我没有哭。
“福伯——周将军。你没有来迟。“
“你来得，刚刚好。“
话音刚落，整齐的铠甲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压压的禁军从大门灌入郑府，将所有出口堵得密不透风。
领头的将官手持金令。
“礼部侍郎郑伯恒，勾结外敌、构陷忠良、侵吞命妇嫁妆——即拿办，查抄郑府全部家产，府中所有人等不得擅离！“
舅舅瘫在地上，浑身抖成一团。
他忽然连滚带爬地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袖子。
“蕴儿！蕴儿！舅舅好歹养了你八年——你跟你爹说几句好话——饶了舅舅——“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和方才那个趾高气昂的三品大员判若两人。
我低头，看着他死死抓住我袖子的手。
这双手，曾把我的头按进雪地里。
这双手，曾把碎瓷片一片一片倒在我面前。
这双手，曾在我娘灵前翻遍了她的嫁妆箱。
我一一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舅舅，八年前你按着我跪下那天——“
“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把裤腿拉起来一寸。
密密麻麻的疤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
新伤叠旧伤，像一幅触目惊心的画。
几位夫人倒抽一口凉气。
陈氏放下茶盏的手，在微微发颤。
婉宁哭喊着往大门跑，两步就被禁军拦了回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
她挣扎得头发散乱，头上那支步摇摇摇欲坠。
我走过去。
伸手，将那支步摇摘了下来。
婉宁怔在原地。
步摇握在手里，比记忆里沉了一些。
“这是我娘的东西。“
“到今天，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