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5
字句从皇帝溃烂的嘴里挤出,带着血沫。
满殿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澹台雪腿一软,扶住柱子才没跌倒。
不对。
皇帝满身是伤,嘴里溃烂,神志不清,定是遭了暗算。
他说"剥她皮",定是说那个害他的妖女,绝不可能是自己。
澹台雪立刻扑过去抱住皇帝的胳膊。
"皇上!您一定是中了那妖女的蛊毒才这样的!"
"臣妾已经废了她的舌头,再也不能害您了!"
"太医——快传太医!"
"皇上他疯了——不是,皇上他中毒了!快来救驾啊!"
皇帝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到她的脸上,眼神里没有活气。
他张了张嘴,溃烂的舌头却发不出音节,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
他被抢走了说话的权利,而我,被抢走了吃饭的权利。
澹台雪见皇帝说不出话,扭头冲侍卫喊:
"你们还愣着嘛?!"
"没看见皇上被妖女蛊惑到这副模样了吗?"
"把温氏拖出去!立刻当场处死!"
"皇上清醒后一定会感激本宫的!"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皇帝跪在地上,嚼着带血的残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澹台雪。
"皇上发不出声,本宫替皇上做主!"
澹台雪拔高了嗓门。
"来人!先把温氏的嘴彻底缝死!再拖去午门斩首!这是皇后懿旨!"
几个嬷嬷犹豫着靠近了我。
动手的一瞬间——
噗。
皇帝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溅在地砖上。
"皇上——!"
太监宫女尖叫着扑过去,七手八脚夺走碎瓷片,死命按住伤口止血。
澹台雪吓得后退一步。
"皇上您做什么!您疯了!"
皇帝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用淌血的手指,在地砖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血迹洇开,笔画歪扭,却字字清晰——
「她吃什么,朕尝什么。」
「她废了,朕也废了。」
「皇后方才做的一切,朕的舌头,替朕全知道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皇帝抬起头,盯着澹台雪。
澹台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着嘴,一点一点往后缩。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牙齿咯咯作响。
"本宫......本宫不知道啊......"
"皇上......皇上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臣妾!臣妾要是知道......臣妾怎么可能——"
皇帝割过腕的手抬了起来,带血的手指直直指向她的脸。
然后,往下一划。
6
澹台雪尖叫着朝殿外跑。
没跑出三步,就被两个御前侍卫架住胳膊,拎了回来。
"放开本宫!本宫是皇后!你们不能这么对本宫!"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跪在血泊里的皇帝。
江公公从殿外连滚带爬地赶到,看到皇帝手腕上的伤口和地上的血字,两腿一弯瘫在地上。
"奴才该死!奴才没护住温姑娘!奴才万死——"
皇帝没看他,视线始终钉在我身上。
我已经快不行了。
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一碗泔水、满嘴砂石、舌头被药粉烧废。
我趴在地砖上,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我看到皇帝竟在血泊中,朝我膝行而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凉透的烧鸡。
他把烧鸡撕开一小块,颤抖着送到我嘴边。
我张不开嘴,舌头被废,连吞咽的本能都丧失了。
皇帝眼眶通红。
他把鸡肉放在掌心里,用拳头砸成肉糜。
血从他手腕的伤口淌下,和鸡肉泥混在一起。
他用染血的手指,一点点把肉糜抹在我的嘴唇上。
阿杏跪在旁边哭得喘不上气。
"皇上......姑娘她的味蕾被废了......她尝不到了......"
皇帝的手僵在半空中。
尝不到了。
她的味蕾废了,他的也废了。
他尝不到任何味道。
他把那卷鸡肉糜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吐了。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养了她三年,所有尝到的味道,都来自于她的嘴。
皇帝跪在我面前,双拳砸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
他张开嘴,只有嗬嗬的气音和血沫子。
殿里跪了一地的人,没有一个敢喘大气。
太医院的人终于赶到。
秦太医给我扒开嘴一看,当场腿就软了。
"这......这是蚀骨粉!"
"此药入口烧毁味蕾,药性透入舌,三不治便成永废!"
"快!取清泉漱口,再用银针封住经脉!再晚一刻,温姑娘和......和......"
他看了一眼皇帝同样溃烂的嘴,咽下了后半句话。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救治我。
皇帝跪在旁边不肯挪开,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江公公跪行上前,从怀里掏出帕子,要去包扎皇帝的伤口。
皇帝抬了抬眼皮,视线越过江公公,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澹台雪身上。
然后,他用血写的那只手,在地上又添了几行字——
「传太后回宫。」
「召满朝文武。」
「明午时,午门。」
「朕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让皇后知道——」
「朕的命,比她的脸面值钱。」
那个“脸”字,他写得格外大。
澹台雪看到这行血字,还有最后的倚仗——她的母家,镇北大将军澹台烈,手握大齐三分之一的兵权。
皇帝若动她,就是动整个澹台家。
她咬咬牙,挺直了发抖的腰杆。
"臣妾问心无愧!"
"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太后祈福,为皇上清除后宫妖孽!"
"皇上若要在午门当众处置臣妾,那臣妾的父亲、臣妾身后的二十万大军,绝不会坐视不管!"
皇帝没有看她,低下头,继续用手指给我嘴唇上抹鸡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