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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目光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屋内的烛火从他身后映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他审视着我,宛若是在判断一件兵器是否称手。
宫中人人都怕他,说他从沙场归来,身上带着洗不掉的煞气。
可此刻,我顾不得怕。
身后是沈嘉柔与宋知舟织就的天罗地网,往前一步,或许也是万丈深渊。
但我没得选。
药效又开始上涌,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里的热度仿佛要将我烧成灰烬。
我抓着门框,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我被人下了药。」我开口,声音因药性的缘故,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绵软,「有人要害我。」
我说得很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求饶的话,上一世对着宋知舟已经说尽了,换来的不过是一脚踢开和一句「恶心」。
这一世,我不想再求任何人。
我只想活下去。
陆晏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我紧紧攥着门框的手上。我的指甲因为用力,已经有些泛白。
他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进来。」
我松了一口气,扶住门框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便再无他物。桌上放着一壶冷茶,还有他方才正在擦拭的长剑。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推到我面前。
「喝了。」他说。
我端起茶杯,里面的水冰凉刺骨,一口灌下去,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身上的燥热稍稍退去了一些。
我连喝了三杯,才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
「多谢将军。」我放下茶杯,声音不再发颤。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拿起布巾,继续擦拭那把长剑。剑身在烛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一如他的人。
他没有问我被谁下了药,也没有问为何来找他。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宫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二公主殿下往这边来了,快找找!」
「姐姐让我们仔细寻,若是寻不到,仔细我们的皮!」
是沈嘉柔的婢女。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下意识地看向陆晏,他却仿佛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依旧专注地擦着他的剑。
我咬了咬牙,站起身。
「将军,」我看着他,「我不想嫁给宋知舟。」
他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也不想去和亲。」我继续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知将军如今的处境,也知将军需要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将军需要一位公主来做妻子,以安君心,以交兵权自保。」
「而我,」我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需要将军的庇护,摆脱眼下的困局。」
这是一场交易。
我知道这样说很冒险,尤其是在一个手握重兵、伐果决的将军面前。
但他不是宋知舟。
他不会因为我的「算计」而觉得我心机深沉,他只会判断这场交易,值与不值。
果然,他的眼中没有半分鄙夷,只有平静的审视。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响。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门口。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很高,我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挑起我耳边散乱的发丝,薄唇轻启:
「好。」
然后,他伸出手,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
他的手臂很有力,抱着我稳稳当当,仿佛毫不费力。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的暖意。
他抱着我,大步走向内室,将我放在了床榻上,又拉过被子,盖在了我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嘉柔的婢女在院外叩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启禀将军,我家公主的婢女方才瞧见二公主往这边来了,不知将军可曾看见?」
陆晏的声音平淡无波。
「本将在此养伤,何曾见过什么公主。」
「可是......」
「放肆,」陆晏的声音冷了下来,「本将的院子,是尔等可以随意窥探的么?」
外面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才传来婢女惶恐的告罪声,接着脚步声便匆匆远去了。
我躺在陆晏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赌赢了。
然后,药效与方才喝下的凉茶在我体内冲撞,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