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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飞机落地时,是凌晨四点。
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住下。
将自己泡进热水里,试图洗掉身上所有的记忆。
可闭上眼,全是画面。
路之屿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大学场。
他笑着说,“韩星辰,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季星第一次叫我姐,是在我家客厅。
她怯生生地站在妈妈身后,小声说,“姐姐好。”
那时候多好啊。
好到我以为这辈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明天穿什么衣服。
手机一直在震。
我打开一看,全是路之屿的消息。
“季星胳膊缝了五针,但她还在替你求情。”
“韩星辰,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
我笑出了声。
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他大概忘了,是他亲手毁了这个家。
我没有回复。
关了机,沉沉睡去。
......
路之屿带季星到医院包扎伤口。
看着季星胳膊上的血,他心疼坏了。
可想起韩星辰最后那空洞的眼神,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之屿,在想什么?”
季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靠在他肩上,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一定恨死我了。”
路之屿揉了揉眉心,
“别想了,是她太过分了。”
季星咬着嘴唇,“可是…”
“姐姐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她一定是太伤心了。”
“那是她自找的。”
路之屿说这话时,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护士给季星处理伤口时,她的手机响了。
季星看了一眼,神色微变,很快挂断。
路之屿问,“谁啊?”
她只是笑笑,将手机翻扣在腿上。
“扰电话。”
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季星飞快地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了?”
她攥紧手机,“没…没事。”
“之屿,我想回家休息了。”
路之屿没有多问,扶着她往外走。
季星的胳膊缝了五针,医生说要注意别沾水,过几天来换药。
送她回家的路上,季星一直很沉默。
她住的地方是路之屿买的,
一套不大但很温馨的两居室。
孩子平时由保姆带着。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路之屿刚转身,季星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之屿,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路之屿握住她的手,“当然。”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季星把脸埋进他的后背,肩膀微微发抖。
路之屿以为她还在为韩星辰的事难过,转身将她搂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
06
凌晨两点,季星睡着了。
路之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接一。
脑海里不断闪现韩星辰的脸。
她十八岁时的样子,穿着白裙子,在场上冲他笑。
她二十三岁时的样子,穿着婚纱,红着眼眶说“我愿意”。
她昨天晚上的样子,眼睛红得像兔子,问他“为什么”。
路之屿烦躁地掐灭烟头。
他告诉自己,他做的是对的。
他对韩星辰已经够好了。
五年的婚姻,他给她的还不够多吗?
房子、车子、钱,他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可季星呢?
季星什么都没有。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躲在暗处。
连光明正大地说一句“我爱你”都不敢。
想到这,路之屿心里那点愧疚又消散了。
他回到卧室,季星还在睡。
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路之屿看了一眼,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赵远”。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韩星辰那边有动静吗?”
路之屿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季星,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手机。
密码是季星的生,他知道。
手机解锁的那一刻,路之屿的手指微微发凉。
他点开了季星和赵远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对话。
赵远:“路之屿那边怎么样了?”
季星:“差不多了,他已经彻底离不开我了。最近韩星辰怀孕了,我得想个办法。”
赵远:“需要我做什么?”
季星:“不用,我有办法。”
......
季星:“孩子没了。韩星辰小产了。”
赵远:“你做的?”
季星:“我只是在她喝的汤里加了点东西。她不知道。”
赵远:“厉害。路之屿什么反应?”
季星:“他送她去医院就走了,我让宝宝哭闹,打电话叫他回来。他果然来了。”
赵远:“韩星辰知道吗?”
季星:“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意外,哭了好几天。”
赵远:“接下来怎么办?”
季星:“等。等我找到合适的时机,让她一次性崩溃。”
......
季星:“我妈当年的遗嘱,韩星辰一直不知道内容。我打听过了,她把房子和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韩星辰。”
赵远:“凭什么?你也是她女儿!”
季星:“所以我得让韩星辰主动放弃。等她和路之屿离婚,等她精神崩溃,我再慢慢来。”
赵远:“你有把握吗?”
季星:“当然。我太了解她了。她最在乎的就是感情。只要路之屿站在我这边,她就会彻底垮掉。”
赵远:“路之屿知道你的计划吗?”
季星:“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以为我是个可怜的女人。”
赵远:“你还真行。”
季星:“我演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
路之屿的手开始发抖。
他往下翻,看到更早的对话。
赵远:“你真的要跟路之屿在一起?他可是你姐姐的丈夫。”
季星:“那又怎样?韩星辰什么都有了。好的家庭、好的父母、好的生活。
我呢?我从小什么都没有。她妈收养我,不过是施舍。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感恩戴德,凭什么?”
赵远:“所以你打算…”
季星:“我要把她的一切都抢过来。她的家、她的钱、她的男人。我要让她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赵远:“你疯了。”
季星:“我没有疯。我只是受够了当配角。”
......
赵远:“孩子的事,路之屿知道吗?”
季星:“他不知道。我只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以为是我和他的。其实这个孩子…”
消息到这里断了。
路之屿的手猛地收紧。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扶着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07
路之屿转身看向床上熟睡的季星。
她的睡颜那么安静,那么无辜。
像天使一样。
路之屿突然觉得恶心。
他想起这几年来的一切。
季星每一次替他说话,每一次在韩星辰面前“自责”。
她跪在韩星辰面前,说“是我的错”。
她哭着说“我不能失去姐姐”。
她抱着胳膊,说“不要怪姐姐”。
全是演的。
每一滴眼泪,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设计的。
而他,像一条狗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路之屿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他想把季星从床上拽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原位。
然后走到阳台,拨通了韩星辰的电话。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余温。
那些聊天记录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季星是柔弱的、无辜的。
是被这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拖累的可怜人。
他愧疚于给不了她光明正大的身份,心疼她独自带着孩子东躲西藏。
甚至为了她,他亲手摧毁了自己和韩星辰五年的婚姻。
伤害了那个从十八岁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傻子。
什么情非得已,什么意外相爱,全都是季星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嫉妒韩星辰拥有的一切,嫉妒她的家庭、她的幸福,甚至嫉妒她拥有他的爱。
所以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把他和韩星辰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起韩星辰小产那天,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的模样。
想起她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想起自己毫不犹豫护着季星的样子。
想起那一巴掌狠狠甩在韩星辰脸上时,她嘴角渗出的鲜血和眼底破碎的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真是,彻头彻尾的。
韩星辰十八岁就跟着他,不顾家人朋友的些许顾虑,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她把最好的青春、最纯粹的爱全都给了他。
她温柔、善良、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把他当成此生唯一的依靠。
可他却因为季星的几句谎言、几滴眼泪,就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让她在最痛苦的时候,孤立无援,遍体鳞伤。
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也是他的骨肉啊。
他一直以为是意外,却没想到,竟是季星亲手害死的。
这个女人,表面柔弱善良,内心却如此歹毒。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连一条生命都不放过。
卧室里传来季星轻微的翻身声,路之屿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不能现在就拆穿她。
他要弄清楚所有真相。
他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08
我在酒店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却没有丝毫胃口。
妈妈走了,我唯一的亲人。
如今连曾经最爱的人,也变成了刺向我最狠的刀。
我蹲在窗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天真。
哭够了,眼泪流了。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妈妈走了,她一定不希望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了。
直到酒店的服务员敲门。
我打开手机,消息像水一样涌进来。
路之屿的未接来电,一百多个。
微信消息,几十条。
我一条条往下翻,越看越觉得讽刺。
“星辰,你在哪?”
“接电话,我有话跟你说。”
“韩星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季星的事,是我不对,你回来好不好?”
“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
我冷笑。
路之屿,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消息还在不断涌来。
“星辰,季星的事全是骗局,孩子也不是我的。”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了。”
“你小产…不是意外。是她在你汤里动了手脚。”
“求求你接电话,让我当面跟你解释。”
我盯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指尖发凉。
不是意外。
我的孩子,不是意外没的。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扶住墙,慢慢蹲下来。
我想起小产那天,季星端着一碗汤来看我。
她说,“姐,你身体虚,我特地给你炖的。”
我还感叹她的贴心。
我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是季星,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妹妹。
多可笑,我用全部的善意养出了一条毒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呕吐。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路之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全是忏悔、哀求。
我慢慢直起身,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哭没用,恨没用。
我要让季星,为她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帮我准备离婚诉讼。”
“另外,我要季星故意伤害,还有涉嫌诈骗、侵占财产,我会收集所有证据。”
挂了电话,我订了最快返程的机票。
从前我逃,是因为心死。
现在我回来,是为了讨回公道。
09
飞机落地,直接去了警局。
路之屿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我妥善保存。
还有他后续传来的季星和赵远的通话录音全都整理好,作为证据提交。
做完这一切,我刚走出警局,就看到路之屿站在门口。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
憔悴得不成样子。
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脚步踉跄着冲过来。
他想伸手碰我,又不敢,只是死死盯着我。
他声音沙哑,“星辰,对不起。”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是我会帮你,我会让季星坐牢,我会弥补你,倾尽所有。”
我侧身避开他的触碰,眼神冰冷。
“路之屿,你不用弥补我,我们之间,早就彻底完了。”
“你的弥补,我不稀罕。”
他脸色瞬间惨白。
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底满是绝望和悔恨。
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刚走两步,就看到季星和赵远匆匆赶来。
季星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吊着绷带。
看到我,她立刻换上委屈又慌张的神情。
她冲过来想拉我的手,
“姐,你听我解释,不是路之屿说的那样,是他污蔑我,那些记录都是假的…”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进赵远怀里。
“季星,别演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和赵远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还有你害我小产的证据,我都交给警方了,你做的那些事,瞒不住的。”
季星脸色骤变,再也装不出柔弱无辜的样子。
她的眼神变得阴狠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往的乖巧。
“韩星辰,你敢阴我!要不是路之屿这个蠢货,我的计划早就成了!”
“你凭什么拥有一切?我就是要抢你的东西,就是要让你痛苦,你能拿我怎么样?”
身后传来路之屿冰冷的声音,
“法律会拿你怎么样。”
他拿出手机,对着季星和赵远按下录音键,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刚好,这也是证据。”
赵远见状不妙,拉着季星想跑。
却被早已守在一旁的警察拦住。
季星歇斯底里地挣扎,嘴里骂着脏话。
她往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看着她被警察带走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释然。
这场长达数年的骗局,终于落幕了。
路之屿站在我身边,看着季星被带走,缓缓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底满是痛苦,
“星辰,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路之屿,破镜不能重圆。你和她一样,都伤害了我,只是你蠢,被人利用,她坏,处心积虑。”
“我十八岁跟你,赌上一生,你却亲手把我推入深渊,这份伤害,我永远忘不了。”
10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路之屿几乎是净身出户。
他把所有财产、房产都转到了我名下。
他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我没有拒绝,这些本就是我应得的。
婆婆沈秀美后来找过我一次,再也没有往的偏袒。
她满脸愧疚,不停跟我道歉。
我只是淡淡听着,没有多说什么。
婆媳一场,到此为止,从此再无瓜葛。
我把妈妈留下的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扔掉了所有和路之屿、季星有关的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我去墓园看了妈妈,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了她。
“妈,我没事了,以后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风轻轻吹过,像是妈妈的回应。
子慢慢回归平静,我重新找了工作,朝九晚五。
闲暇时养花看书,偶尔和朋友出去散心。
不再执着于爱情,不再轻信他人。
只专注于自己,活得轻松又自在。
路之屿后来一直没有再婚,他辞了原来的工作,去了别的城市。
他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回复过。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无法抹平。
而我也渐渐明白。
女人这一生,最靠得住的从来不是男人。
也不是所谓的亲情,而是自己。
那些打不倒我的,终究让我变得更强大。
夕阳西下,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过去的黑暗已经散去,往后的子,皆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