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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打完的七天后,陆云琛才想起苏知雅。
他熏香沐浴换完僧服,踏进古朴的寺院,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她在苏诺诺办公室里丢魂失魄的表情。
心底的平静仿佛被一颗小石子砸中,有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脚下的速度加快,他忽然很想立刻见到我。
“这几天夫人在隔壁的尼姑堂住得还习惯吗?”他问住持。
陆云琛这才猛然意识到,隔壁本不能取“尼姑堂”这个名字。
虽然他的本意是向外界遮掩苏知雅的存在,可苏知雅到底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怎么可以叫她尼姑?
他决定明天就将牌匾摘去,再亲自取个大气文雅的新名字。
“什么夫人?您是指每天跟在您身边的那位?”住持后知后觉,脸色微妙地变了又变,“呃,她前些天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什么?苏知雅没回来过?
陆云琛瞳孔微颤。
下一秒,他立刻认为本不可能。
苏知雅没有合法身份,身上没有钱,苏家人还和她断绝了关系,她不回来,又能去哪?
陆云琛脱口而出:“可能在禅房这边吧,我去找她。”
没错,她一定还跟之前一样住在禅房,替他晒好有阳光味道的被子,做了一大桌合口的饭菜,在含笑等他回去用餐。
他这么想着,明明应该感到放松才对,可他心理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豁然推开木门,心凉下去半截。
禅房里的东西还跟他离开前时一模一样。
直到确认,苏知雅真的从未回过寺院以后。
他手里的佛珠掉落在地,串珠的线应声断裂。
珠子崩得满地都是。
管家立在他旁边,汗如雨下。
陆云琛失去耐心,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去查!就算把京市翻过来,也要给我查出夫人去了哪!”
随行而来的苏诺诺坐在他身边,柔柔的往他怀里一靠:
“云琛,你嘛发那么大火,小心吓到大宝和二宝。”
可陆云琛却侧过身子避开她的亲昵,冷声说:“这里清净,本就不是你和孩子该来的地方。”
苏诺诺脸色一僵。
转而去抱起大宝,笑眯眯的想把孩子递给陆云琛:
“大宝想找爸爸了,云琛,快来抱抱咱们儿子,看他的小胳膊,这几天又变结实了呢!”
以往陆云琛对两个孩子最有耐心,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发脾气。
可这次,他竟然大声呵斥起来,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找我抱什么,六个妈都抱不过来他吗?一到我身上就又哭又闹,有什么可抱的?”
“你们别吵我了,没事做就赶紧滚。”
陆云琛凶他们母子三个。
苏诺诺眼眶一红,差点也跟着哭了。
“我知道姐姐不在,你心情不好,可你也不能给我们母子委屈受啊,大宝今天刚学会喊爸爸,二宝每次也最喜欢你来看她了,云琛,你有再多脾气也不许你对我们娘三个发。”
她嘴巴一憋,声音放得软软的,显然在撒娇。
以为自己拿捏住了陆云琛。
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客气地说:
“我就发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派管家把苏诺诺母子撵下山去,以后都不许他们踏进山门。
完全不顾苏诺诺哭得梨花带雨。
陆云琛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苏知雅。
那天在电话里,知雅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对啊,电话!
想通关节的陆云琛正要吩咐管家顺着那通电话去查苏知雅的下落。
可管家却带回一个很坏的消息。
“少爷,大事不好了,陆氏企业的大楼前围满了讨薪的员工!”
“各路媒体和记者都到了,采访到很多员工的工资一整年没发,还有各个的欠款全部暴雷,网传咱们企业快倒闭了。”
“这一年来主管陆氏财务的人,是诺诺小姐!”
6
陆云琛震惊起身。
虽然他人经常在寺院里修行,但陆氏企业他一直打理得井井有条,怎么一时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们的家族企业怎么可能连员工的工资都不发?钱到哪去了?
他立即联系上公司财务部门核实状况。
越听,他越心惊。
“你们查到苏诺诺暗中挪用公司巨款?”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陆云琛气不打一处来。
财务主管犹犹豫豫道:
“她说......是您让她这么做的,她和您才是一家人,孩子都要了三个了,我们只是一群打工的,不配手她的事。”
“员工工资她非要用现金结算,那些现金全是假钞,被拆穿还不承认。”
“还有,听苏氏那边的员工说,她管理下的苏氏只剩一具空壳了,兜售,变卖资产,疯狂裁员,把所有资产都弄到了她自己名下。”
陆云琛不明白苏诺诺这样做的意义。
一开始苏诺诺跟他抱怨她有多委屈,苏知雅能一下分到十几亿,而她只有每个月可怜巴巴的几万块。
她哭着说好嫉妒姐姐,占有全家的宠爱,她也是在苏家长大的孩子,凭什么一点资源都不分给她?
所以他帮苏诺诺把那十几亿弄到她名下,以为这下她和知雅的恩怨应该两清了。
平时住的别墅,开的豪车,也都是他给她的。
按理说苏诺诺本不缺钱花,为什么还在吃相如此难看的到处搞资产?
疯狂的调查之下,不堪的真相终于在陆云琛眼前揭开。
原来苏诺诺嗜赌!
她会特意在每年的几个斋月,在他在寺院里忙得抽不开身时,偷偷跑到赌城拉斯维加斯豪赌!
苏知雅的十几亿刚到她账上,她竟然一夜就给输了个精光。
这三年来,她偷偷转移走不少苏陆两家的资产,全部输在了赌桌上。
钱不够,还会去找金主,哪怕出卖肉体,也要换钱去赌。
苏诺诺在海外和各种老男人搂搂抱抱的照片流出,她衣着清凉,把一箱美元倒在凌乱的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陆云琛怒火中烧,差点心梗。
他忽然想到那两个孩子,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立即去做了趟亲子鉴定。
报告显示,他和两个孩子均无血缘关系。
很有可能是苏诺诺和外面金主乱搞时怀的孩子!
陆云琛气疯了:
“苏诺诺现在在哪?”
想不到他聪明一世,竟然遭遇如此低级的利用与背叛。
苏诺诺在背地里做手脚,把一份很漂亮的财报拿给他看。
让他误以为集团依旧在正轨上运行。
实则因为苏诺诺的挪用以及管理不善等等缘故,陆氏的亏损竟然高达上百亿!
再加上媒体的大肆渲染,所有伙伴闻风而逃,陆家这会儿也闹翻了天。
陆云琛从未顶过如此大的压力。
“苏诺诺现在不知所踪,她好像躲起来了,我们的人正在到处寻找她。”
“陆氏的资金她早就通过隐秘渠道转移到了海外,目前流到哪个国家哪家银行也无法获知......”
“废物!”陆云琛暴喝,“必须要把那个该死的苏诺诺给我抓回来!陆氏的资金也一定要追回!”
眼下前所未有的糟糕处境,让他再也无法安心当他的清冷佛子。
他匆匆离开了寺院,叫停在寺院里的所有。
酒桌上推杯换盏,游走在各路牛鬼蛇神之间,替陆氏周旋。
本以为只要能抓到苏诺诺,就可以追回资产堵上窟窿,陆家就可以恢复如初。
想不到最差的结果发生了。
“少爷,我们抓到了苏诺诺,地点......在赌城。”
“她在牌桌上玩了七天七夜,陆氏的资产全让她输光了!”
7
苏诺诺被带回国内,带到陆云琛面前。
还没补完觉的她脑袋迷迷糊糊的,嘴里念叨着“荷官发牌”。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苏诺诺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看清是陆云琛,苏诺诺立刻换上一副温婉贤良的面孔:
“老公,你怎么在这?我才去国外购物了几天而已,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我和宝宝......”
陆云琛甩她一巴掌,把证据全部倒在她面前,包括两张亲子鉴定书。
她人僵住半天,然后手脚并用爬到陆云琛身边,抱住他的大腿:
“云琛,我肚子里这个宝宝真的是你的!”
“不信,咱们就去做羊水穿刺证明一下!”
“这次宝宝的爸爸就是你,没有别人,云琛你相信我......我在给你怀孩子,我是你的女人,你要保护我,要对我好......”
陆云琛让人拉开她,冰冷道:
“陆氏的资产都让你赌输了,你还有脸说?”
“因为你,我们家族积累下来的名声毁于一旦。苏诺诺,我要你付出代价。”
苏诺诺并没有被他吓住。
眼看陆云琛不会站在她这边,她冷笑一声:
“陆云琛,你怎么能怪我?”
“要怪,也得怪你自己多管闲事!”
“本来我一个月几万块钱的生活费拿得好好的,赌博也只赌些小钱,是你去苏知雅那里替我拿走她十几个亿!害我大犯赌瘾,从此收不住手!”
陆云琛震惊不已:
“还不是你跑过来找我抱怨你受了委屈?”
“我分明是念在和你过去多年的情分上才帮的你,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说成是我的错?”
苏诺诺笑得更大声:
“那也是你贪图我身子在先!”
“你都要跟苏知雅订婚了,还来爬我的床,陆云琛,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好意思怪女人?”
陆云琛指着苏诺诺的脸:
“难道不是你勾引我?那晚在酒店趁我喝醉,对我拉拉扯扯的人是谁?”
苏诺诺依然不甘示弱:
“呵呵,我能勾引你一晚,那第二晚第三晚呢?全部都是我勾引你吗?我肚子里都怀上你的三胎了,之前也没见你否认过啊!”
“陆云琛,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可笑那个苏知雅,看你的真面目,还傻傻在寺院里陪你三年,给你洗衣做饭,烧水劈柴,处处伺候你,比苏家最低等的佣人活都重!”
“她倒是真心对你,你对她又怎么样?还不是让她一年又一年等下去,边等边吃苦,再好的女人跟了你也没有好下场!”
陆云琛被她的一番话气到浑身打哆嗦,苏诺诺的话仿佛踩在他命门上,他不想听也不敢听。
“苏诺诺,你这个疯子,不许你对我和知雅的感情品头论足!”
“来人,把她带下去关起来!给她点厉害尝尝!”
苏诺诺被人拖走,还在不停的嘲讽陆云琛:
“陆云琛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假佛子,苏知雅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讨厌你,嫌你恶心,她宁愿去最穷最脏的地方,也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你害惨她了,她要你滚!”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听到这些话,陆云琛直觉苏知雅的消失与苏诺诺有关。
不到一天,苏诺诺就交代了她把苏知雅弄到柬埔寨去的事实。
陆云琛放下手里的一切,立刻飞去柬埔寨,想要亲自把苏知雅接回来。
他很担心苏知雅的安危,还在想,不管多危险的毒巢,他都要亲自闯入和救人。
这样一来,他和苏知雅一定能和好如初。
可他一待好几天,冒险跑遍许多地方,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少爷,有消息了!”
手下气喘吁吁来传话。
陆云琛眼睛一亮,摇晃着他的肩膀:“快说,夫人在哪个园区?有没有受伤?”
“不......”手下咽了咽口水,“夫人好好的,而且,人在国内。”
“在国内?”陆云琛有些茫然。
“苏老爷亲自现身,向国内媒体高调宣布,就在今天,夫人和苏家老管家的儿子季楚结婚了!”
8
陆氏遭受重创的新闻,这阵子铺天盖地。
纵然我一直陪着爸爸在别墅里疗养,也总能听到陆氏频频暴雷的消息。
因为陆云琛太过自负,还有他那所谓修行人的淡泊,都给了苏诺诺可乘之机。
而苏氏这边的情况就好很多了。
当初在季楚的劝诫下,让爸爸对苏诺诺留了个心眼,只把苏氏企业里规模最小的一家交给她管理。
因此,苏诺诺苏氏名下的公司虽然也倒了,但那家公司只占集团总业务的十分之一不到。
苏氏在这场无妄之灾中,只受了点皮外伤。
对比陆氏元气大伤的局面,可以说是全身而退了。
三年来,季楚始终在默默寻找我。
苏诺诺那次报警抓我,终于让季楚找到了我。
我回归苏家,他对我无微不至,还坦言相告,在我十八岁回苏家的第一天,他就对我一见钟情。
一来二去,我对他也产生了感情。
爸爸看出端倪,问我,愿不愿意召他入赘。
我还没等对招赘提出质疑,季楚就欣然同意了。
就这样,我以苏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轰轰烈烈把季楚娶进了家门。
苏家如今的产业,大部分都是他在代为打理。
结婚后我很轻松,每天浇浇花做做饭,推着爸爸去晒太阳,子平淡又富足。
大约半年后,我再次见到了陆云琛。
他整个人很憔悴,胡子拉碴,手里紧紧攥着一大堆财务报表。
“知雅!我等你好久了!”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陆云琛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知道半年前的陆氏配不上你,所以哪怕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我也不敢贸然打扰。”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奋斗了半年,终于让陆氏起死回生,接下来我会把陆氏做大做强,重回昔巅峰。”
“知雅,”他说到后面,语气近乎祈求,“我的企业,真的好转了很多......”
我并没有看他手里的财报。
只淡淡一笑。
“那就恭喜你了,陆先生。”
陆云琛如遭雷击。
他扯出个苦笑:
“知雅,跟我不要这么客气。”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有婚约在身的......”
我轻轻摇头:
“我已经嫁给了季楚,肚子里的宝宝都四个月大了。”
说罢,我将腰身展示出来。
隆起的肚子里,是我和季楚的爱情结晶。
我很平静。
陆云琛却失控了:
“可我不能没有你!”
“知雅,你知道吗?在失去你的这段时间里,我吃不下睡不好,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我恨我丢掉了你,失去你的痛苦我快要无法承受,只能靠拼命工作来麻痹自己。”
“我告诉自己还有机会,只要陆氏翻盘,我们就仍然门当户对,你还会是我的妻子。”
“求你了知雅,跟我在一起吧,只要你答应,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眼前之人不复从前那般矜贵自若,毫无往京圈佛子的姿态。
而是卑微入泥,祈求成全。
“机会已经给过了你,一给就是三年。我手上为你活留下的粗茧,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除。”
“三年里我成全了你无数次,你却没有成全过我一次。到现在你再来乞求原谅,又算得了什么呢?”
“陆云琛,我看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任凭陆云琛已经红了眼眶,挽留我的声音都已作嘶哑。
我仍旧头也没回。
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后来我听说陆云琛深受情伤,整消沉,使得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陆氏再次坍塌。
而这一次,是毁灭性的打击。
企业破产,员工尽数遣散。
被他囚禁起来的苏诺诺趁防守松懈偷偷跑了出来,陆云琛和她发生激烈争执,双双坠下高楼。
甚至连当初他修行的寺院,都因为陆云的死琛受到连累,跑去别处重建。
听完这些消息的我,沉默了片刻。
我和陆云琛的恩怨从此也彻底结束了。
分娩时,季楚牢牢握着我的手。
有他陪在身边,我很安心。
在我诞下宝宝的那一刻,心头所有的阴霾散尽。
我当妈妈了。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一切崭新而美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