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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奉旨查问御史弹劾一事。」
他翻开折册第一页。
纸页声落在厅中。
「弹劾第一条。」
「谢氏云蘅，多次以宁王府女主人身份出入宗室宴。」
「今所见，可添一笔。」
谢云蘅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宫中问话定在三后。
那三，沈家门口没有一刻清静。
有来看热闹的。
有递帖子试探的。
也有王府送来的礼。
谢长辞送来一匣南珠，一柄玉如意，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入宫后谨慎说话。】
【本王会给你王妃体面。】
我把信丢回匣中。
体面。
上一世他给我的体面，是宫宴上让谢云蘅挽着他的手入席。
我独自走在后面。
宗室女眷看着我，有人压着笑。
「王妃倒是好性子。」
那晚我回府，谢云蘅还披着谢长辞的披风。
她坐在我的马车里，抱着手炉。
「嫂嫂，外头太冷了，我借你的车坐坐。」
我站在王府门前，等下人重新备车。
谢长辞从她身后下来，看我一眼。
「不过一辆车驾。」
「你是王妃，别同她计较。」
现在，我把那匣礼交给小厮。
「送回王府。」
小厮刚要走，我又叫住他。
「告诉王府管事，沈家收不起用来堵嘴的礼。」
入宫那，天色阴沉。
奉天殿偏殿里，皇帝坐在上首。
宗室几位老王爷在侧，御史台的人也来了。
谢长辞站在殿中，谢云蘅低着头站在他身后。
她今换了素色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
看起来倒像受了天大委屈。
皇帝看向我。
「沈扶宁，你为何拒婚？」
我跪下。
「臣女德薄。」
「宁王府已有谢姑娘主内，臣女不敢再入府争位。」
谢云蘅立刻跪下。
「陛下，臣女不敢。」
「臣女自幼失怙，是王府收留臣女。」
「臣女只是把王府当家。」
她眼泪砸在地砖上。
「若因臣女坏了哥哥姻缘，臣女愿离开王府。」
谢长辞侧头看她。
他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有扶。
满殿的人都看着。
这一世，他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手护住她。
皇帝看向谢长辞。
「你说。」
谢长辞拱手。
「云蘅只是臣妹。」
「臣娶沈氏后，自会约束内宅。」
我开口：
「陛下，臣女有几件事想问。」
皇帝抬手。
「问。」
我看向谢云蘅。
「王府主母车驾，谢姑娘可曾用过？」
谢云蘅脸色一白。
「那是哥哥怜我体弱。」
「王府内账，谢姑娘可曾经手？」
她指尖攥紧。
「只是帮哥哥分忧。」
「宗室宴上，谢姑娘可曾坐过亲王妃席？」
她眼泪停住。
殿中几位宗室女眷互相看了一眼。
萧见微从袖中取出账册。
「陛下，这是宁王府近一年对外回礼账。」
「其中三十七笔，皆以谢姑娘名义收礼，再由王府内库回礼。」
「另有宗室宴席座次录，谢姑娘三次坐于主母席位。」
谢云蘅猛地抬头。
「萧大人，我没有恶意。」
萧见微淡声道：
「臣只记事，不记心。」
皇帝脸色沉了下去。
谢长辞拱手。
「陛下，云蘅不通礼法，是臣疏忽。」
我俯身。
「陛下，臣女不敢嫁。」
「若臣女入府，外人只会说宁王殿下已然收心。」
「可王府内外两位女主人，臣女担不起。」
这话落下，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
皇帝看着谢长辞。
「御史弹劾你时，你说要娶妻定心。」
「如今看来，你是想娶个王妃遮丑。」
谢长辞跪下。
「臣不敢。」
谢云蘅哭着膝行两步。
「陛下，是臣女的错，与哥哥无关。」
皇帝看都没看她。
「传朕旨意。」
「赐婚暂缓。」
「谢氏云蘅迁出宁王府，交由安平长公主教养礼法。」
谢云蘅身子一软。
谢长辞抬头。
「陛下，云蘅自幼住在王府，骤然迁走，只怕——」
皇帝打断他。
「你若舍不得，便同她一起去长公主府学规矩。」
谢长辞闭上嘴。
谢云蘅被宫人扶起时，终于看向我。
那一眼里没有柔弱。
只有恨。
我垂下眼。
宫人扶她走过我身侧。
她低声道：
「沈扶宁，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看她。
「谢姑娘先学会走正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