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5
王婶捂住嘴。
“我的天......”
爸爸把手探到我鼻下。
很久很久。
他的肩膀垮了。
“麦麦。”
他只叫了一声，就跪在雪里起不来。
妈妈猛扑过来。
“不可能。”
她推开爸爸，抓住我的手。
“陈麦，起来。”
我的手被她搓得咯吱响。
“妈带你回家，听见没有？”
她把我的手塞进怀里，像昨晚抱弟弟那样。
“你不是冷吗？妈妈给你捂。”
爸爸哑着嗓子说：“她没了。”
妈妈抬头瞪他。
“你胡说。”
她又低下头，贴着我的脸。
“麦麦，妈不骂你了，你醒醒。”
我的脸很硬。
她的眼泪落上去，很快凉了。
弟弟跑下坡，哭着喊：“姐姐。”
妈妈突然回头，眼神变得很陌生。
“别喊她。”
弟弟停住。
妈妈指着他，声音抖得厉害。
“都怪你非要去滑冰。”
弟弟往后退。
“妈妈......”
“要不是你，她怎么会来河边？”
妈妈一步一步近他。
“她是替你死的，你知道吗？”
爸爸站起来，把弟弟拉到身后。
“淑兰，你疯了？”
妈妈看着爸爸，又看向我。
她像被抽走力气，跪着爬回来。
“不是家宝，是我。”
她抓着我的毛衣，指尖抠进冰里。
“是我不让你进门。”
“是我说冷死你也该。”
她把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你真的找不到家。”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哭。
她哭得那么厉害。
可昨晚我敲门时，她明明听见了。
爸爸脱下外套，把我裹起来。
我的身体僵着，腿还蜷着。
他抱了几次，才把我从雪窝里抱起。
“爸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低。
“这次爸抱你回去。”
妈妈跟在后面，走得很急。
一只棉鞋陷进雪里，她也没回头捡。
弟弟抱起我掉在坡边的围巾。
那围巾冻硬了，硌在他怀里。
他边走边哭。
“姐姐，我不滑冰了。”
“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你回来吧。”
我想摸摸他的头。
手落下去，穿过他的帽子。
他打了个寒战，把围巾抱得更紧。
爸爸一路没停。
经过院门时，妈妈冲过去推门。
昨晚那扇不肯给我开的门，这次开得很快。
爸爸把我放回小床上。
床头贴着几张便签，边角卷了起来。
出门牵绳。
发作站住。
等爸爸。
爸爸看着最后三个字，嘴唇抖了一下。
“你一直在等我。”
他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拳。
“我却没去。”
妈妈冲进屋，翻箱倒柜找东西。
“热水袋呢？”
没人回答。
“棉被，旧棉被在哪？”
王婶小声说：“淑兰，人已经......”
妈妈把水盆砸在地上。
“闭嘴。”
她抱着一床被子扑到床边。
“捂热了就醒了。小时候她发烧，也是这么捂好的。”
爸爸抓住她的手。
“别折腾她了。”
妈妈甩开他。
“你懂什么？她怕冷。”
她把被子一层一层往我身上盖。
“麦麦，妈给你盖上。”
我看着那些被子压住我的口。
我已经不会喘不过气了。
可爸爸还是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我的脸。
“她不喜欢蒙着。”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又哭。
弟弟抱着断掉的盲杖站在门口。
“妈妈。”
妈妈回头。
“你拿它什么？”
弟弟缩了缩。
“姐姐的。”
妈妈看见那盲杖，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