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果然，在第四天的早朝上，南广文身着一袭破烂的素衣，手中高举，一头撞在殿前白玉柱上。
虽然被禁卫军拦下，但他额头上的鲜血还是染红了台阶。
「陛下！老臣要弹劾宸贵妃！」
南广文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宸贵妃南氏，本名南朝颜，乃是老臣失散多年的长女！此女心狠手辣，十年前因不满母亲管教，竟亲手毒害生母，伪造溺亡假象逃离相府！」
「此后，她更是投奔乱党，通敌卖国！老臣这里，有她当年与北狄暗中往来的亲笔信函！」
「此女不孝不忠，乃天底下一等一的妖孽！求陛下明察，莫要被这妖妇蒙蔽了双眼啊！」
百官哗然。
十几位依附南家的言官御史纷纷出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求陛下明察，诛妖妃，以正国法！」
折子和「证据」在瞬间呈递到了龙案之上。
朝堂上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我站在侧殿的帷幕后，看着那份被呈上去的、所谓的「通敌密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文华殿内，窃窃私语声如水般涌动。
那些平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此刻如同见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龙案上那叠所谓的通敌密信。
我掀开帷幕，不紧不慢地从侧殿走了出来。
鞋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我的身上，有鄙夷，有惊惧，亦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贵妃娘娘。」
南广文捂着流血的额头，在禁卫军的钳制下，笑得惨然而怨毒。
「你以为你联合新帝，便能在这朝堂上只手遮天了吗？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弑母在先，通敌在后，这大朔的江山，绝容不下你这样的妖妇！」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龙案前，伸手拿起了那叠厚厚的密信。
信纸泛黄，上面的字迹确实与我的笔迹一模一样。
甚至连我习惯在落款处画的一朵梅花，都分毫不差。
「娘娘还有何话可说？」
大理寺卿在下首沉声开口。
他是南广文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此时自然第一个跳出来当马前卒。
「这信上的笔迹，确系娘娘无疑。纸张也是十年前北境特有的粗麻纸，娘娘若非通敌，这信又作何解释？」
我翻看着手中的信件，忽然嗤笑出声。
「南相为了今，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我转过身，将那叠信件狠狠砸在南广文的脸上。
纸张飞散，划破了他本就鲜血淋漓的面颊。
「南相忘了，十年前的南朝颜，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我让婢女取来一张泛黄的信纸，展开。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南朝颜」三个字，笔画错乱，像是刚学字的幼童所写。
「这是我娘生前教我写的。她教了我三天，我只学会这三个字。」
「当初被人救下后，我写了下来，只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你这个亲爹。」
我将纸扔在南广文脸上，盯着他震惊的脸继续道。
「一个连名字都写不全的十岁女童，如何写出瘦金体的通敌密信？」「我娘沈氏出生将门，一生只爱舞刀弄枪，最厌烦的就是那些酸儒的诗书。她生前从未教过我识字，而你南广文，更是从未给我请过一天蒙学先生。」
我上前一步，视着他。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十岁女童，如何能写出这一手风骨极佳的瘦金体？又如何能用极其晦涩的军中暗语，与北狄首领暗通款款？」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南相府的大小姐不受宠，这是当年京城人尽皆知的事。
「这......这字迹分明就是......」
大理寺卿还想狡辩。
「这字迹，确实是本宫现在的字迹。」
我冷冷打断他。
「因为这是本宫到了北境乱军之中，为了看懂军情，由陛下亲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龙椅上的萧烈在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大理寺卿，你是在质疑朕的笔迹，还是在质疑朕教出来的学生？」
大理寺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