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二 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7

第二章 第2章

高烧退了之后,我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之前让我浑身难受的冷气,被顾铭修手心的温度驱散的净净。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呼吸可以这么顺畅。

“别高兴得太早。”顾铭修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军装,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穿在他身上,还是挡不住那股强大的气势。

“约定只是让你能活下去,想站稳脚跟,你得有自己的东西。”

我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苦笑一声:“我有什么?”

“你脚下踩着的就是。”他踢了踢厂房角落里一堆生锈的“废铁”,“这些不是普通的铁,是当年建军工厂剩下的特种钢,随便一块,都比你那对狠心的爹妈一辈子挣的都多。”

我愣住了。这些被扔在后山没人要的废料,竟然是宝贝?

“可……我怎么把它换成钱?”这年头乱卖东西是要被抓的。

顾铭修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丝对这个时代规矩的瞧不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去找城东第三轧钢厂的厂长霍慎延,告诉他八个字——『燕子归巢,山河依旧』。”

我揣着这句听不懂的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了那位马厂长。

他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开始看我只是个乡下小姑娘,爱搭不理的。

直到我凑近他,小声说出那八个字。

霍慎延脸上的肥肉猛的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他半信半疑的打量着我,眼神从瞧不起变成了尊敬,最后甚至是害怕。

“您……您是哪位老朋友的后辈?”他声音都发颤了。

我按照顾铭修教的,只说自己是替人传话,别的什么都不说。

马振-邦没敢再问,当场就决定,后山那批“废钢”,他全要了。他不仅给了我一个比市价高很多的价格,还亲自派车派人去拉,生怕慢待了我。

我第一次知道,有靠山是什么感觉。顾铭修睡了四十年,他的一句暗号,还能让现在的人这么听话。

钱还没拿热乎,麻烦就来了。

守墓厂房的李厂长,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平时就没少扣我那点钱。这次看我气色好了,竟然动了坏心思。

“小冷啊,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这山上也不安全。”他搓着手,笑的很恶心,“我有个亲戚,在城里当部,就是年纪大了点,还没个伴儿。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介绍介绍,保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这是想把我卖给老光棍。

要是以前,我除了哭,什么办法都没有。但现在,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顾铭修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对付这种小角色,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随手在一张草纸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去市里的工业厅,把这个交给厅长厉景深。他看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捏着那张纸条,直接去了工业厅。

门卫本不让我进,我只说是周厅长的“老朋友”,让他把纸条送进去。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的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脸色惨白,看到我的时候,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您……您……里面请!”他就是周卫公,那个平时见不到的厅长,现在却像见了猫的老鼠。

我不知道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但周卫公显然知道。他不仅客客气气的把我请进办公室,还当着我的面打电话,把李厂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场就把他了。

临走的时候,周厅长还非要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哆哆嗦嗦的说:“老首长……他老人家还好吗?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万死不辞。”

我没要他的钱,但这次的经历,让我对顾铭修的能量,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我的钱袋子以一种我想不到的速度鼓了起来。

我在京城最大的黑市里混得很好,顾铭修就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总能准确的告诉我,哪些东西能买,哪些人能信。收音机、的确良布、甚至是国外的化妆品,我倒了几次手,本钱就翻了十几倍。

与此同时,冷多多在大院里正得意着呢。

她那个港商未婚夫给她带回来了彩电,成了整个大院的焦点。

“姐姐,你看,这是松下最新款的,你在山里肯定没见过吧?”她特意跑到山脚下,朝我炫耀。

我没理她,脑子里响起了顾铭修瞧不起的冷哼。

“港商?不过是些投机的洋买办罢了。”他站在我身后,看着远处的繁华,“他爷爷那辈的,见了我,得在三米外弯腰行礼。这个时代,真是把什么人都当成大人物了。”

我看着手里厚厚一沓“大团结”,心里一下就有底了。冷多多炫耀的是一台电视,而我,随时可以买下十台,一百台。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出气更让人上瘾。

很快,冷家父母就找上了我。

他们不是来关心我死活的,而是为了给冷多多准备更风光的嫁妆,他们打起了我守着的那块地的主意。

“冷清秋,你立刻下山一趟,家里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电话里,我爸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我拿着那张写着我名字的地契,隔了几个月,第一次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大院里的邻居们看见我,都像见了鬼一样,指指点点的。

“这不是冷家的那个灾星吗?被赶出去了还有脸回来?”

“听说冷多多要嫁给港商了,她这时候回来,八成是想沾光。”

这些难听的话,我左耳进右耳出。我身后好像站着一个看不见的巨人,他们的嘲讽,就像巨人脚边的几声狗叫,不值一提。

冷家的饭桌上,气氛很压抑。

我妈先开口了,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秋秋,妹要结婚了,家里想给她多准备些嫁妆。你守着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我和你爸已经找好了买家,价钱不错,你明天去把字签了。”

我爸敲了敲桌子,说话的口气像是在打发要饭的:“卖地的钱,可以分你一点,够你在外面租个小房子了。”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钞票,“啪”的一声,甩在了饭桌中间。

崭新的“大团结”散开,铺满了半张桌子,桌上的钱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冷家父母惊呆了,冷多多嫉妒的瞪大了双眼。

“地,不卖。”我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说道,“这些钱,五千块,不是给你们的,是买断我们亲情的。从此,我冷清秋,与冷家再无瓜葛。”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我爸的声音都变了。

我没回答,只觉得脑海里顾铭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嘲讽。

“看到没?打他们左脸,他们会哭,会骂你不知好歹。但打他们的口袋,他们才会怕,才会跪。”

果然,我爸妈的脸上,愤怒、震惊、贪婪、屈辱……各种表情变来变去,很好看。我爸那只伸向钞票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发抖,想拿,又拉不下面子。

那一刻,看着他们扭曲的表情,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验到了报仇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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