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全亮,我就坐在主卧梳妆台前整好了妆,起身下楼。
映入眼帘的是陆国强正端着碗在喝粥,见我过来,他的眼神往两边飘了一下。
我在他对面坐下,不急不慢地开口:“老陆,把工资卡都拿出来。”
陆国强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什么?”
“工资卡,”我把早饭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和谈论天气没什么两样,“都领证了,家里的钱当然要统一管,这不是正常夫妻的做法吗?”
陆国强不说话,眼神往厨房方向飘——刘红梅正在洗碗,背对着我们。
我没跟着看,只是自顾自地补了一句:“我听说这套房子你住了快二十年了。房产证上要是名字出了什么问题,后续挺麻烦的。”
停顿大概三秒。
陆国强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卡,放在了桌上。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大概是刘红梅手没握住碗。紧接着是她走出来的脚步声,她停在厨房门口,死盯着桌上那两张卡,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最后她去柜子里取了瓶降压药,抠出两粒,仰头吞了。
我顺手把两张卡收进口袋,冲她点了下头:“大姐,吃药记得喝水,吞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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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卡,我回房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门。
商场里,购物袋在收银台旁排成一排,皮包、外套、两双鞋。我一边刷卡一边让导购把小票留好,吩咐收据要单独装一个袋子。
收银员扫了眼单子,职业性地夸了句:“女士,今天消费挺可观的。”
“给老公买的,”我利落地把卡收回来,“他不差这点。”
电话恰好在这时候响了。是陆远。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来检查刚买的包,“喂?”
那边没有寒暄,直接质问:“你刷我爸的卡买什么?”
“购物。”
“你凭什么花他的——”
“儿子。”
对面瞬间愣住了。
我把手机重新拿回来,换了只手提购物袋,语气轻松:“那是零花钱。儿子给妈零花钱,这正常不正常?何况我花的是你爸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了整整七秒,最后挤出一句:“你疯了。”
“挺好的,”我说,“疯子不需要跟人讲道理,你懂我的意思吧,远啊。”
没等他开口,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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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家族聚餐定在周六,刘红梅安排的,初衷大概是让亲戚们先入为主地见见我这个“不明来路的新媳妇”——等后离婚,我名声差,她好减少分家产的筹码。打算是好打算,可惜主位谁来坐,不是她说了算的。
我穿了件暗红旗袍赴宴,到的时候亲戚们差不多落座了,映入眼帘的各人神情各异,有打量我的,有装没看见的,有端着茶杯假装很忙的。
我扫了一圈,径直走去上首坐下。
刘红梅立刻跟了过来,压低声音:“你坐哪儿呢?”
“上席。”我把茶杯摆正,抬头看她,“我是这家的当家人,坐这儿哪里不对?你觉得该谁坐?”
刘红梅堵在那儿,进退不得——当着这么多人,她总不能说这婚是假的,那等于自己扇自己的嘴。
最后她只能憋着气在旁边坐下了。
敬酒环节,我把自己杯子推给陆远,叫他代劳去给长辈挨桌走一圈,又把另一侧的活派给了刘红梅。整桌人没什么人开口,因为谁都摸不清楚这婚到底结的是什么路数,都在观望。
酒过三巡,我放下筷子。
“今儿也趁这机会,跟大家说一声。”我不急不慢,朝刘红梅的方向比了个手势,“家里的事以后我来打理。大家都知道咱家节约,外头保姆贵,就不雇了。红梅姐在家闲着,正好搭把手,也不枉咱们管她一口饭吃。”
席上安静了将近三秒。
一个年纪大的亲戚低头去夹菜,用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刘红梅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挤出来一个字:“你——”
“红梅姐,”我端起杯子打断她,“酒没了,给大家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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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梅很快就反应过来该怎么做。
她拐了个弯,开始跟旁边亲戚咬耳朵,说我是主动勾引陆国强的,说这婚本不是她们家安排的,说我这小姑娘心术不正、来路可疑。
我坐在上首,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急着开口,等刘红梅说了大概一分钟,便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文件,音量调到最大,搁在桌上。
刘红梅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清晰得一个字都没丢——
“晚晚,你就帮这个忙,假的,就是走个手续,你别担心,跟你没关系的……省了这几十万,你跟陆远以后的子更好过……”
桌上几个亲戚缓缓抬起了头。
录音还在放。刘红梅在里头说得热络,连哄带劝的,每一句都字清声亮。
等声音停下来,席面上一片沉默。
刘红梅坐在那里,脸上的颜色一层一层往下褪。有个亲戚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另一个低头翻手机,没有人去替她圆场,也没有人接话。
我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平静:“大家吃菜,别客气。”
我心里不禁冷笑:有些人的脑回路,真的建议捐给国家研究——怎么能做到在违法乱纪的边缘反复横跳,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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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得早,陆远一声不吭地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冷暴力。我太认识这个路数了——沉默,拖,用时间磨。前世他就是这么把我磨垮的,磨到我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什么都需要去一遍遍补偿他们全家。
这一世我可没有那个耐性奉陪。
我翻出陆远留在主卧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只手表、几本从来不看的书,还有一个他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我第一天就发现了的存折。
存折留着,其他东西打包装箱,找了家同城快递,寄到他单位。
附件里我加了一张打印的纸条,字体工整:
“此人陆远,因其父陆国强与本人(姜晚)依法登记结婚,名义父子关系随之终止。现遣返其遗物,请转交本人。另,此人目前住所待定,如有同事愿提供协助,欢迎联系。——姜晚。”
快递是第二天到的。
当天下午,陆远打来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八个,我接了,对方刚开口,我便抢先说:“远,你妈那边晚饭记得回来,我今天订了外卖,不做了。有什么事回来谈,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挂了。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去阳台坐了一会儿。
看着窗外,我心想,这一家子啊,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姜晚。
没关系。让他们再以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