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尸横满地,哀鸿遍野。
这是大齐开朝以来遭受过最大的战争,路边随处可见跪着哭嚎的孩子,面前是亲人被开膛破肚的尸身。
叛军将最繁华的京城洗劫成人间炼狱后扬长而去,唯留一个满目疮痍的城市,和在城墙上吊死的太子妃。
鲜血一滴滴坠在萧远刀削斧砍般锋锐的脸庞上,再顺着鼻梁和下颚滑落。他闭了闭眼,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不是真的。
他不过是短短离开了几天,他的国、他的家、他的子民,甚至他的太子妃,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可身旁副将焦急的催促,和宋雪宁的惊叫,将他拉回了现世。
“太子殿下!”副将眉目狰狞,厉声道,“您不可以再迟疑了,现在立刻回宫准备出兵!叛军还在往南下,即将到达陛下所在的地方!”
皇帝上月微服出巡,如今已经快要回京了,甚至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萧远的心脏像是被尖锐的刀锋割开了一个洞,正在源源不断往里面灌着刺骨的风,他艰涩地抬头看着那具显然受尽凌辱的尸体,好半晌说不出话。
“原来那位前辈说得都是真的,”宋雪宁发着抖说,“第一任太子妃,当真会沦落到万箭穿心的下场……”
所以是他亲手将林月晗推向这样的下场吗?
他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宋雪宁,才迎娶林月晗为妻吗?
刀枪剑戟声,哭喊声,催促声都为之一收,萧远的额头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痛不欲生地蹲下了身。
他用手护着自己的头,艰难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让我静一静,我……”
话音未落,他的鼻腔一热,大股大股的血狂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衣襟和面前的土地。
萧远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躺在尚算完好的东宫中,身边围了一大群下属,如今事发紧急,谁也顾不得繁冗礼节,一起拥了上来。
“殿下,”平里最为亲近的下属严肃道,“御医说您急火攻心,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都需要您的旨意!”
“月晗呢?”
“什么?”
“孤问你月晗呢?!”
萧远拽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孤的太子妃在哪里,你们这群废物,难道就让她吊在城墙上?!”
众人骤然色变,如今国难当头,身为太子萧远第一考虑的竟是平里最不受他宠爱的太子妃!
那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人死了知道尊重缅怀,有何意义?!
只是毕竟贵为太子,谁也不敢直接反驳,下属咬紧了牙,低声道:“现在是宋小姐代为处理!殿下信不过我们,总得信得过她罢!”
萧远松开了手,怔怔地跌坐在床榻上,面如死灰。
良久后,他哑声道:“传令下去,现在开始备军,翌准备南下——势要在反贼到达晋城前拦下他们!”
“是!”
萧远将此令宣布后,便立刻从床榻上下来,他疾步往外走,步伐甚至有些踉跄和仓皇。
“太子殿下,您去哪儿?!”
“孤,”萧远的声音有些虚弱,“孤去看看她,去……”
他不再说话,匆匆迈过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