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凌晨四点，他们回到了别墅。
不——是他们回来了。
我只是一团飘在他们头顶的透明影子。
客厅里，餐桌已经被保姆收拾净了。
我的生蛋糕还剩小半块，油花在空调的冷气里凝了一层硬壳。
继父走到餐桌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椅背上还搭着我的旧外套。
他伸手摸了一下外套的袖口。
磨起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有一颗扣子用黑线缝过两次。
他的手，停在那颗缝过的扣子上，整个人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重重靠在了桌沿上。
“去把小晚的房间收拾一下。“
声音沙哑，像有人在他喉咙里拧碎了一块玻璃。
“她的......后事，要准备了。“
妈妈浑身一颤，软塌塌地瘫坐在了门框旁。
陆深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我的房间在三楼走廊最里面的拐角。
门推开的那一刻，陆深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进过我的房间。
七平方米。
没有窗户。
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三层柜，一张折叠桌。
灯泡瓦数极低，照出来的光发黄发暗，像泡在隔夜茶水里。
铁架床上铺着一条洗得快看不出原色的旧被子，叠得规规整整。
塑料柜里只挂着两件衣服——都是陆瑶穿旧了扔掉的，袖口处还有陆瑶用记号笔画过的涂鸦痕迹。
折叠桌上，一本翻烂了边的英语词典压着几支铅笔头。
角落堆着两了胶的帆布鞋。
“什么情况......“
陆深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继父也跟了上来。
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甚至不如佣人休息室的房间，脸色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怎么会这样？“
继父的声音有些失控。
“她刚来那年，我特意安排了三楼东边那间二十平的朝南大房间。全新家具、窗帘、床品。“
“我让瑶瑶领她过去的。“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缓缓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陆瑶靠在扶手上，平静地迎上他们的目光，脸上挂着一副无辜的迷茫。
“我领姐姐去了呀，就是这间。“
她指了指我面前这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姐姐当时自己说的，她喜欢小一点的房间，有安全感。是她自己选的。“
我飘在半空，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当然没有说过那种话。
十二年前，七岁的我第一次走进陆家大门。
陆瑶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姐姐跟我来！你的房间在这边！“
她把我领进了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
七岁的我什么都不懂。
她说这是我的，我就信了。
后来我长大了，看到陆瑶二十五平方的公主房——落地窗、水晶灯、满柜的裙子。
我才知道我的“房间“比杂物间还不如。
但我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因为我怕给妈妈添麻烦。
继父蹲下身，伸手去够铁架床底下。
床底窄得塞不进一个行李箱，但偏偏塞了一个旧纸板箱。
他把箱子拖出来的时候，箱面蹭掉一层薄灰。
箱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笔迹：
【大家的礼物。一定要攒够钱！加油苏晚！】
继父的手，悬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