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落地苏黎世时,国内正是深夜。
雪落得很静。
来接我的,是闻氏欧洲区负责人周砚礼。
他穿着灰色大衣,站在人群外,手里拎着一杯热咖啡。
见到我,他很自然接过行李。
“闻总,一路辛苦。”
我有些意外。
“周总怎么亲自来了?”
他笑了笑。
“董事长吩咐,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别只把你当老板。”
我父亲退居幕后多年,脾气却一点没变。
车上,周砚礼把咖啡递给我。
“无糖,少。”
我接过。
“陈霜告诉你的?”
“嗯。”
他顿了顿,又说。
“她还说,你胃不好,情绪不好时更容易疼。”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热意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
雪光落在玻璃上,安静的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开机后,无数消息涌进来。
陌生号码的电话,珩远董事的电话,还有林栀的私信。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谢总。”
“你那么有钱,为什么非要毁掉他?”
“他只是陪我看了一场出,你至于吗?”
我没有回复。
陈霜发来最新进展。
“林栀确有启明科技员工接触记录,直播泄密事实成立。”
“珩远董事会要求谢聿珩暂停所有职务,接受内部问询。”
我看完,关掉屏幕。
周砚礼看了我一眼。
“需要安静一会儿吗?”
我怔了下,他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问我和谢聿珩到底闹到哪一步。
也没有急着表达立场,说谁对谁错。
只是问我需不需要安静。
我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嗯。”
车里便真的安静下来。
没有多余的安慰。
只有暖风,咖啡,还有雪。
原来不被追问,也是一种体面。
到酒店时,周砚礼替我拉开车门。
我刚迈下去,胃里忽然一阵绞痛。
他扶了我一下,很快松开。
“胃疼?”
我点头。
“可能飞机上没吃东西。”
他皱眉。
“闻棠,你不是机器。”
这句话让我怔了下。
谢聿珩以前也这么说过。
那时我熬夜帮他改融资方案,他端着粥站在书房门口。
“棠棠,你不是机器。”
后来,他却一次次把我当成最可靠的机器。
“棠棠,客户那边你熟,你去谈更稳。”
“棠棠,林栀刚毕业,你帮她改一下周报。”
“棠棠,珩远不能出事,你再帮我一次。”
我收回思绪。
周砚礼把一颗糖递过来。
“先吃点。”
我接过。
糖纸被撕开时,甜味很淡。
他问:“想吃中餐吗?”
我抬眼看他。
“苏黎世也有?”
“有一家。老板成都人,味道重。”
“那正好。”
饭馆不大,却很热闹。
老板娘端上热腾腾的面,笑着说:“小姑娘,多吃点,脸白得吓人。”
我被逗笑。
周砚礼把筷子递给我。
“你笑起来比刚才愁眉苦脸好看。”
他说得自然,没有试探,也没有讨好。
我低头吃面。
“周总也会夸人?”
“会,但分人。”
我没有接话。
面很烫,热气熏得眼眶微微发酸。
手机又亮了一下。
谢聿珩发来一张照片。
民政局门口,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原本该属于我们的证件袋。
配文只有一句。
“棠棠,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天。”
我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
周砚礼没有看我的手机。
只是把纸巾推到我手边。
“烫到了?”
我摇头。
“没事。”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凌晨三点,窗外雪光照进房间。
我起身去倒水,手机屏幕亮着。
谢聿珩又发了很多消息。
“棠棠,民政局的预约取消了我们可以再约,但闻棠,你以前不会这样丢下我。”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让林栀走了。”
“你回来,好不好?”
最后一条,是语音。
我没有点开。
隔着屏幕,我仿佛都能听见他的狼狈。
可我只觉得累。
以前他胃疼,我凌晨开车给他送药。
他低落,我推掉会议陪他散心。
他一句“我需要你”,我就能把自己所有的计划往后挪。
现在轮到他等我,他就受不了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发白。
原来有些回忆,真的会很疼。
只是这一次,疼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