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昊挂了电话，大步走进病房。
看到我醒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姐，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沈昊，你把我的房子过户了？“
沈昊挠了挠头，看了我妈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姐，你自己签的委托书嘛，妈说你同意了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把房子给你了？“
我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刀口一阵剧痛，生生把我扯了回去。
沈昊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姐，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嘛？我要结婚用的。“
“你是我亲姐，帮弟弟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从小到大，这个家里所有的事到了我这里，都是“应该的“。
我应该让着弟弟，因为我是姐姐。
我应该少吃一口肉，因为弟弟在长身体。
我应该放弃上大学，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人，弟弟的学业更重要。
高中毕业那年，我成绩全班第三，能上一本。
我妈说：“家里没那么多钱，你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嘛？让你弟上吧。“
我没哭也没闹。
一个人背着行李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在便利店做夜班，后来自学考了会计证，一步步从临时工做到了公司财务主管。
这十二年，我供沈昊读完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花了将近十五万。
他毕业后在家啃老两年，靠我每月寄钱过活。
后来好不容易找了工作，月薪四千花三千五，剩下五百说“存发展基金“——其实就是请狐朋狗友打游戏。
这些年，我寄回家的钱加起来超过四十万。
那是我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夜晚，每一碗省下来的午饭，每一件在商场摸了又放下的衣服。
可到了我妈嘴里，全是五个字——“你是姐姐，应该的。“
现在连我唯一的房子，也变成了“应该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名牌连衣裙、踩着细高跟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沈昊的未婚妻，刘瑶。
她进来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径直走到沈昊身边，挽住他胳膊，声音嗲得发腻：
“老公，房子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我想重新装修一下。“
“那个装修风格太土了，沙发窗帘全得换掉。“
那套房子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沙发逛了七家家具城才选中的，窗帘自己量了尺寸去布艺市场订做的。
在她嘴里，一个“土“字就打发了。
我妈笑呵呵地接话：“瑶瑶喜欢什么风格尽管改，以后那就是你们的家了。“
刘瑶甜甜喊了声“妈“，然后终于把目光施舍般转向我。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客客气气道：
“姐，真的谢谢你啊，把房子让给我们。“
“不过你那些旧衣服和杂物能不能尽快搬走？“
“我们下周就要进场装修了，挡地方。“
我刚割了一颗肾，躺在病床上连路都走不了。
她让我尽快去搬东西。
我妈帮腔道：“对对对，出院了赶紧把东西收一收，别耽误他们装修。“
刘瑶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笑容更得意了几分：
“姐你放心，弟弟以后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你。到时候给你随个大红包，够你租好久的房子了。“
租房。
我用十年攒下的房子给了她，然后我去租房。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我病床前，笑嘻嘻地商量怎么瓜分我的房子、处理我的东西。
就好像我不是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而是一个被榨最后一滴价值的工具人。
我闭上眼，没再说一个字。
不是认了。
是我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