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五章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远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错愕、愤怒、不敢置信,最后全变成铁青。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换新郎?苏婉,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父母。
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眼底的笃定,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攥了攥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父亲皱着眉头,看了我好几秒,终于开口:“小婉,你确定?”
“爸,我确定。”
“那个人是谁?”
我还没回答,顾远已经暴怒地打断:
“够了!苏婉,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几百号亲戚朋友坐在外面,你说换新郎就换新郎?”
他冷笑一声,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就算你想换,谁愿意娶你?谁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停在那一句:
【我到了,就在宴会厅门口。】
顾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来,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嘲讽:
“就这?一条消息?苏婉,你不会真以为有人会来救你吧?”
“外面的亲朋好友确实是来了,但他们都是奔着我顾远来的。你苏婉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父母关系才能找到工作的普通人罢了。”
“你觉得,会有人为了你,在几百号人面前得罪我顾远?”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我没反驳。
因为没必要。
上一世,我可能会被这些话刺痛,可能会退缩,可能会哭着把那枚戒指捡起来,乖乖戴上,然后走进宴会厅,做他顾家一辈子的免费保姆。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我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一个刚升上中层就自认为“大公司高管”的凤凰男。
一个靠PUA媳妇来维持自尊心的可怜虫。
一个连沪市户口都要靠结婚才能拿到的外地人。
他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轻声说:
“顾远,你信不信,我不仅能换掉新郎,还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他愣住了。
我没再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母亲紧跟在我身后,父亲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来。
身后传来顾远的吼声:
“苏婉!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一步,我保证你后悔一辈子!”
我没有回头。
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
走廊里,我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身形修长,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看见我出来,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净、坦然,没有顾远的虚伪,也没有顾远的算计。
“学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紧,像是在紧张。
林知远。
上一世,那个在大学里默默跟了我四年、我嫌他“太老实”从来没正眼看过一眼的学弟。
他毕业后回了江西老家,继承家里的一个小建材厂。
上一世,我冻死在那个冬天,是他给我收的尸。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居然认识顾远公司的老板。
更想不到,他和顾远的大老板,是亲戚。
这件事,我上辈子死了,灵魂飘荡在空中的时候才知道的。
林知远的表叔,就是顾远公司的董事长。
而顾远,一直在董事长面前装孙子,装得可好了。
这也是我重生后第一时间联系他的另一个原因。
“来了?”我问。
“来了。”他点头,把手里的洋桔梗递过来,“给你的。”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清香。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子吗?”我问。
“知道。”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你的婚礼。”
“那你还来?”
“你让我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我让他来的。
上一世,我欠他一句“谢谢”。
这一世,我想还他一个机会。
“走吧,”我转过身,看向宴会厅的大门,“进去砸场子。”
“好。”
他没有犹豫,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着。
母亲在旁边看了林知远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父亲倒是先开口了:“小伙子,你确定?”
林知远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父亲,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叔叔,我确定。我喜欢学姐很久了,从大学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父亲沉默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比那个姓顾的强。”
顾远这时候也追了出来,身后跟着公婆。
他看见林知远,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
“就他?苏婉,你疯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破建材厂的小老板,也配跟我比?”
我没说话。
林知远也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堵墙。
但顾远不知道的是。
今天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中,主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他见了得卑躬屈膝喊一声“董事长”。
而林知远见了,只需要笑着叫一声“表叔”。
顾远还在那里叫嚣:
“苏婉,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充数,我就会怕你?我告诉你,今天来的人里面有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你要是敢闹,我让他一句话,你们家在沪市就混不下去了!”
我差点笑出声。
他看着我的表情,以为我被吓住了,更加得意:
“怕了吧?识相的,乖乖跟我回去把婚礼办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转头看林知远。
他也在看我,眼睛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走吧。”他说。
“走。”
我们并肩走进宴会厅。
门开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几百号亲朋好友坐在酒桌前,嗑着瓜子,聊着天,等着看新娘子入场。
有人看见了穿婚纱的我,立刻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然后,大家就看见了:
穿着婚纱的我,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身边站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
不是顾远。
全场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
顾远从后面冲上来,想拉我,被林知远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
“苏婉!”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舞台中央,拿起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不好意思,今天的婚礼出了一点小状况。”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盯着我,有人疑惑,有人好奇,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今天这场婚礼,原定是我苏婉嫁给顾远。但在婚礼开始之前,顾远和他的父母,跟我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让我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
“第二,让我给他生儿子,必须生到有儿子为止。”
“第三,让我孝顺他的父母,端屎端尿,伺候他们一家。”
“这三个要求,是他们在我穿上婚纱,马上要举行婚礼的时候,才告诉我的。”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有人看向顾远,有人看向我,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顾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冲上来想抢话筒,被林知远拦住。
“你胡说!”婆婆在台下尖声喊,“我们没有!你血口喷人!”
我看了她一眼,从手机里调出那段录音,点击播放。
顾远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第一,我是独生子,爸妈都是农民,供我长大吃了很多苦!现在娶了媳妇,你就得替我好好孝顺他们,这是你的本分。”
“第二,顾家三代单传,你必须给我生个儿子,继承香火。这是你的任务。”
“第三,我们家容不下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过了今天,你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伺候好我就行。”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录音放完,我看向台下,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的闺蜜、我的同事、我的亲戚,还有顾远的领导和同事。
主桌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铁青。
他看了顾远一眼,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顾远也看到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收回目光,继续说:
“这就是顾远在婚礼当天跟我说的‘约法三章’。”
“他让我放弃工作,给他当免费保姆;让我生儿子,生不出来就一直生;让我伺候他父母,端屎端尿。”
我顿了顿,声音有点颤抖,但很坚定:
“而我的回答是,不好。”
“这婚,我不和顾远结了。”
台下炸开了锅。
有人鼓掌,有人骂顾远不是东西,有人站起来喊“苏婉好样的”。
顾远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婆婆在台下哭天喊地:“不是这样的!她污蔑我们!她污蔑!”
但没有人理她。
我看着她,轻声说:“伯母,录音都在,您还想听一遍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过头,看向全场:
“但是......”
我说了一个“但是”。
全场再次安静。
“今天的婚礼,不取消。”
所有人愣住了。
我看向林知远。
他站在舞台旁边,安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温柔。
“新郎换一个人。”
“我旁边的这位,林知远,才是我今天真正要嫁的人。”
全场再次炸开。
“什么?”
“换新郎?”
“这也太猛了吧?”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在起哄。
顾远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他瞪着林知远,声音嘶哑:“你……你凭什么?”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主桌前,对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喊了一声:
“表叔。”
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
顾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知远的表叔?
他公司的董事长?
董事长缓缓站起来,看了顾远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然后他转向林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远,你确定?”
“确定。”
“好。今天这个婚礼,表叔给你做主。”
董事长说完,转头看向全场:
“各位,我以长辈的身份宣布,今天的婚礼继续。新郎,是我侄子林知远。至于顾远......”
他看了顾远一眼,淡淡道: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顾远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在旁边直接晕了过去,公公手忙脚乱地扶着她。
没有人同情他们。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上一世他们欠我的。
这一世,我只是拿回来了而已。
林知远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燥温暖,很有力量。
“学姐,”他轻声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笑了。
“愿意。”
全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话筒:
“好……好!那,那我们婚礼继续!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没有戒指。
我把戒指扔在顾远脸上了。
林知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但很好看。
“我准备了。”他说,“从你说让我来的时候,就准备了。”
我的眼眶一热。
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尺寸的?”
“你大学时候戴过一枚戒指,我偷偷量过。”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傻子。
婚礼在混乱中继续。
没有顾远,没有顾家父母,只有我和林知远,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
顾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走了。
婆婆也被人抬了出去。
主桌上,董事长重新坐下,脸上带着笑,给自己的侄子鼓掌。
母亲红着眼眶,但嘴角是上扬的。
父亲一直在看林知远,眼神从犹豫变成了满意。
闺蜜们在台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林知远红着脸看我,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全场再次欢呼。
我看向宴会厅的门口。
顾远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我没听清。
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