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手指有些发抖。
十八年。
一只瞎掉的眼睛,额头上的疤,跪在雨夜的委屈,数不清的“不是亲生的”“你不配”“领养的就是领养的”。
我蹲在地上,死死地咬着唇,眼泪汹涌的落下。
原来我才是她亲生的。
只是一张纸搞错了。
十八年前那张鉴定搞错了。
所以我才受了十八年的委屈和冷眼。
我站起来,把报告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浑浑噩噩走在路上。
我想了很多。
她看到报告会是什么表情?会哭吗?会抱我吗?会说对不起吗?会把我拉进怀里,会心疼我的右眼,会揉着我额头上的疤,说妈妈以后补给你吗?
我甚至想了更远的。
她会不会把沈汐柔赶出去?会不会把我的房间换到那间朝南的卧室?会不会在亲戚群里发我的照片,会不会说,这是我家知禾,成绩好,又懂事,是我亲生的。
我坐上公交车回家。
车晃了三十分钟,我想了整整一路。
回到家,推开门。
电视没开。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我房间的那只旧书包。
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了,散在茶几上。
她手里捏着那个天蓝色的绒面首饰盒。
“妈,我去做了个亲子......”
没等我说完。
啪。
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
我整个人歪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
“你还有脸叫我妈?!”她攥着那个首饰盒,生气地瞪着我:“这么贵的项链你哪里来的?一千多块钱!你偷的是不是?”
我捂着脸:“没有,我没偷......”
“没偷?你一个学生哪来一千多块钱?”她把盒子摔在地板上,“是不是偷汐柔的?还是偷家里的?你说!”
沈汐柔劝了劝:“妈,算了,别怪她了,她可能也是太想要点好东西了。”
“我没偷。”我声音发抖,“那是我自己挣的,茶店,攒了半年。”
“编!接着编!”
“是真的。”我看着她,左眼里的泪蓄满了,“下个月你生......我想送给你......”
她愣了。
不过只有短短一瞬。
她冷笑了一声:“送给我?你撒这种谎也不嫌恶心?这东西你从哪偷的,给我还回哪去!”
她把地上的盒子踢了一脚,沈汐柔走过来,弯腰把盒子捡起来,打开看了看,“还挺好看的,妈,要不给我吧?”
“你想要就拿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净东西。”
我站在茶几前面。
左脸肿了,辣的。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口袋里那份鉴定报告硌着我的腿。
我张了张嘴。
想说,妈,那张纸在我口袋里,你看一眼,就一眼。
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汐柔拿着那条项链转身回了房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拿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捂着脸,眼泪一滴又一滴砸下来。
心口特别疼。
像被针扎一样。
不说了。
什么都不想说了。
那晚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左脸上的巴掌印还在。
饭桌上。
我妈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她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文件,英语竞赛报名表。
“你什么时候报的名?”
“上个月,班主任推荐的,进决赛的话可以去北京,高考能加分......”
她当着我的面,把报名表从中间撕开。
我忍不住大喊:“妈!这个比赛很重要!”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她把那团纸扔进了垃圾桶,“这个比赛需要交八百块报名费,你跟我说了吗?你就自己报了?”
我嗓音哽咽,“可我有奖学金啊,报名费可以从奖学金里扣......”
“你的奖学金?”她笑了一声,“你的奖学金还要留着给汐柔报补习班呢,妹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你也别想读书!”
我垂着眼,蹲在垃圾桶前,泪意在眼底摇摇欲坠。
“妈,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我去了鉴定......”
她再次将我的话打断。
“沈知禾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你除了给我添堵还会什么?汐柔拿了市里一等奖,你呢?你参加过什么比赛?你拿过什么名次?”
那篇获奖的演讲稿,是我写的。
我想说,但我没说出口。
说了她也不会信。
“妈......”
“别叫我妈。”她转过去,声线冷硬,“你不是我生的,叫再亲也没用。”
我就蹲在那里,声声哽咽:“我......我才是你的......”
“够了。”她沉声道,“我今天不想看见你。”
我手指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好。”
我站起来,回房间收拾书包。
当天下午,我住进了学校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