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5
我妈、大伯、二婶、堂哥、苏哲，全都凑了过来。
纸上的标题，用的是宋体，加粗，二号字。
《子女孝心考核表（家长版）》
下面的考核，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
“配合翻身”10分。
“不骂人、不发脾气”20分。
“按时吃药、配合治疗”30分。
“保持卫生、不弄脏床单”15分。
“对护理人员态度友好”15分。
还有一项，是加粗的：
“不评价子女的生活选择”10分。
总分，100分。
病房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我爸看着那张纸，嘴唇在抖。
大伯伸着脖子看完了，脸都绿了。
苏哲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妈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我拿着那张纸，平静地看着我爸。
“爸，您当年教我，孝心是可以量化的。”
“表现好，就给钱；表现不好，就扣钱。”
“公平合理，多劳多得。”
“现在，轮到您了。”
我说完这句话，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爸的眼睛闭上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这一次，握着红笔的人，是我。
病房里的沉默，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爸闭着眼睛，口起伏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扯过那张纸，三两下撕成碎片。
“苏棠！你疯了？！”他瞪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生吞了，“他是你爸！你拿这个搞他？”
我看着他手里那堆碎纸，平静地说：“大伯，撕了也没用。我复印了二十份。”
“你——”
“而且电子版我也存好了，打印一份，很方便。”
大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我，抖个不停。
二婶在旁边阴阳怪气：“啧啧啧，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有文化，会算计，连自己亲爹都不放过。”
苏哲靠在墙上，冷笑了一声：“姐，你可真行。爸都这样了，你还在翻旧账？”
我转过头，看向苏哲。
“翻旧账？”
“对，就是翻旧账。”他理直气壮，“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现在提它有意思吗？再说了，爸那也是为你好，你不也考上好大学了吗？”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古驰的卫衣，看着他手腕上那块不知道哪个女朋友送的表。
“苏哲，你现在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他一愣：“关你什么事？”
“我猜，爸每个月给你打的钱，不少于三千吧？”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大学四年，爸给你买了车，付了房子的首付，你的工作也是他托人安排的。你回报了他什么？”
苏哲脸色变了。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看向大伯和其他人，“爸的医疗费、护理费，我不会不管。但按照什么标准来管，我说了算。”
“你以为你是谁？”大伯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我鼻子骂，“你个丫头片子，家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轮不到我做主？”我笑了，“那你们来。你们来做主。医疗费你们出，护理你们来。我没有任何意见。”
话音刚落，走廊里又安静了。
大伯母张了张嘴，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二婶，最后闭上了嘴。
没有人接这个话。
三十万的手术费，每个月七八千的护理费。
谁出？
我爸那些“好兄弟”，那些“亲如一家”的亲戚，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会算账。
“既然没人愿意出钱，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我从包里又拿出一张考核表，铺在我爸的床头柜上。
“爸，这张表，从今天开始执行。”
“您每得一分，我给一块钱。”
“一分一块，公平合理。”
“您当年的原话‘多劳多得，按孝分配’。”
我爸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张表，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我不敢确定的东西。
对，恐惧。
他怕了。
他终于知道，被人捏着钱袋子的滋味，是什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