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把我的业绩算在儿子头上后2
我没接:“最佳新人奖呢?”
王宇卡壳了。
“回去告诉你爸。”我说,“不用谈了。”
关门的时候,我看见王宇还站在走廊里,脸色特别难看。
张总放下方案:“那是王建国的儿子?”
“嗯。”
“当初就是他接我的电话,说要对接。”张总摇头,“我直接挂了。”
我倒了杯茶递过去。
张总接过茶杯:“小林,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认你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儿子第一次见你,没哭。”张总眼眶有点红,“他从小有自闭症,见陌生人就哭,只有你,他愿意让你抱。”
我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去康复中心的场景。张总的儿子坐在角落,抱着玩具熊,看见我走过去,伸出了手。
“那天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得住。”张总说,“所以这500万的单子,我只给你。”
5
第二天,王建国给我发短信。
只有六个字:你别敬酒不吃。
我截图,发给劳动仲裁委员会,附上一句话:申请仲裁,追讨被扣提成60万及伪造业绩的证据。
提交完材料,我去了趟银行,开了公司账户。
回来的路上,陈浩又打电话:“林峰,王建国疯了!他强行让王宇去谈东鹏机械的刘总,刘总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林峰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爸当年也是这么求他师父的。”
我记得那件事。
十五年前,王建国刚进公司,跟着老销售李工学业务。李工带出三个大客户,王建国趁李工生病住院,偷偷把客户挖走了,自己拿了提成。
李工出院后去找他,王建国说:客户是公司的,谁签都一样。
李工当场辞职,后来再也没回过这个行业。
“王宇回去问王建国什么意思,王建国脸都绿了。”陈浩说,“晚上他给你发威胁短信了?”
“发了。”
“你报警了?”
“没。”我说,“发给仲裁委了。”
陈浩沉默了几秒:“狠。”
三天后,仲裁开庭。
我提前到了仲裁庭,王建国和公司律师坐在对面。
仲裁员让双方出示证据。
我拿出四份客户的原始合同,上面全是我的签字和对接记录。公司律师翻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客户是公司资源。”律师最后只能这么辩。
我打开手机,播放录音。
张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林峰,你在哪我就跟哪,公司算什么。”
录音是上周谈时,张总说的。我征得他同意后录下来的。
仲裁员看向公司律师:“还有别的证据吗?”
律师摇头。
仲裁员翻开员工手册:“你们以吃零食为由扣除60万提成,请问制度依据是什么?”
公司律师指着手册第38条:“工作时间吃零食,扣款500元。”
“最高扣500。”仲裁员合上手册,“你们扣了60万,这是恶意克扣工资。”
王建国想站起来说话,被律师拦住了。
仲裁员当场宣布结果:公司需在三内支付林峰60万提成,外加30万赔偿金,并撤销对王宇的奖励。
走出仲裁庭,王建国追上来:“林峰,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王总监,十五年前李工问你的话,我现在还给你。”
他脸色煞白。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砸东西的声音。
6
当天晚上,陈浩发来消息:王建国家里出事了。
我正在工作室整理客户资料,没太在意。
“他老婆知道仲裁结果了,质问他为什么把儿子的奖金撤了。”陈浩说,“王建国说那是公司的钱,他老婆打开手机银行,发现王宇账上只有5万。”
我放下笔。
“那55万不知道去哪了。”陈浩发来一张照片,是王建国老婆发在朋友圈的转账记录截图,“转到一个陌生账户,她怀疑王建国有外遇。”
我看着那张截图,账户名是个女性名字,不认识。
“王建国想解释,他老婆已经打电话给律师了,说要离婚,申请财产保全。”陈浩说,“现在他家里吵翻天了,整栋楼都听得见。”
我关掉聊天界面,继续整理资料。
第二天上午,公司总部来人了。
陈浩说审计组直接查封了财务室,所有账目都要重新审查。
“发现王建国三年内经手的提成发放有27笔异常。”陈浩压低声音,“审计组说他把其他销售的提成也划给王宇了,总计造假金额180万。”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
“王宇实际签单为零。”陈浩说,“所有业绩都是王建国从别人那儿划过来的,只不过你这次闹得最大,其他人都不敢说话。”
我想起销售部那些老员工,每次开会都低着头,从不抱怨业绩分配不公。
原来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总经理被集团约谈了。”陈浩说,“问他怎么管理的,销售总监造假三年他都不知道。总经理说他真不知道,王建国报上来的报表他都直接签了。”
我能想象总经理现在的处境。
“集团要求总经理停职配合调查,同时报警立案。”陈浩的声音有点抖,“警察以职务侵占罪传唤王建国了。”
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王建国想跑,发现银行卡被冻结了。”陈浩说,“他老婆申请的财产保全生效了,他现在身上只有两百块现金。”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新闻推送。
本地某科技公司销售总监涉嫌职务侵占180万被刑拘。
配图是王建国被警察带出公司大楼的照片,王宇站在旁边,想冲上去被保安拦住。
我关掉新闻,手机又响了。
集团新任总经理打来的。
“林总,能否谈谈?”对方声音很客气,“我们愿意以供应商身份采购您的客户资源。”
我看着窗外,原公司大楼就在对面街区。
“可以。”我说,“但我有条件。”
7
“什么条件?”新总经理在电话里问。
“公开道歉。”我说,“给所有被王建国克扣提成的员工。”
对方沉默了几秒:“还有呢?”
“补偿他们的损失,三年内不挖我的人。”我看着窗外的大楼,“这三条,一条都不能少。”
“我需要跟集团汇报。”
“明天下午三点前给我答复。”我挂断电话。
陈浩发来消息:仲裁委把判决书抄送公司了,财务正在准备90万的转账。
我回了个“嗯”字。
下午两点,看守所会客室。
王宇坐在玻璃对面,眼睛肿得像核桃。
“爸。”他拿起话筒,声音发抖。
王建国隔着玻璃看着儿子,头发乱得像鸟窝:“你去求林峰,让他撤诉。”
“他不见我。”王宇说,“我去了三次工作室,他助理说他不在。”
王建国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那就跪下求,我不能坐牢,你妈那边——”
“妈已经离婚了。”王宇打断他,“律师说财产保全查出你三年转走280万,她要分一半,还要我的抚养权。”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
我站在会客室门口,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
警官在旁边说:“他儿子每天都来,但王建国的案子证据确凿,180万职务侵占,至少判五年。”
我转身离开。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新总经理打来电话。
“三个条件我们全答应。”他说,“集团要求我当面跟您谈细节,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在您工作室?”
“可以。”
挂断电话,陈浩发来截图。
公司内网发了公告:关于王建国违规克扣员工提成的处理决定。下面列了27个人的名字,每个人被扣的金额,总计280万。
公告最后一行:集团将在三内完成补偿,并向所有受影响员工公开道歉。
我放大截图,看见销售部那些老员工的名字。
陈浩发来语音:“林峰,你知道吗?公告发出来后,好几个老员工在茶水间哭了。他们说憋了三年,以为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
我没回复。
晚上七点,王宇又来了。
这次他没敲门,直接跪在工作室门口。
我助理打电话给我:“林总,王宇跪在门口,说不见您不起来。”
“报警。”我说,“他堵门影响营业。”
“可是——”
“报警。”
十分钟后,警察把王宇带走了,理由是扰乱办公秩序。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晨辉张总发来的进度表。500万的单子,第一笔预付款已经到账。
手机又响。
陌生号码,接起来是王建国老婆的声音。
“林峰,求你撤诉。”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宇才二十五岁,他爸要是坐牢,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王宇的事,跟我无关。”
“你就不能放过他吗?当初王建国也是一时糊涂——”
“李工当年也求过你们。”我打断她,“你们怎么说的?”
对面沉默了。
“客户是公司的,谁签都一样。”我说,“这话是王建国说的,你在旁边,记得吗?”
她哽咽着挂断了电话。
我关掉手机,看着对面大楼销售部的灯牌。
已经摘下来了。
8
第三天,集团审计报告出来了。
陈浩发来长达十页的PDF:“林峰,你看看,王建国这三年的事,比咱们知道的还恶心。”
我翻开文件。
第一页:销售总监王建国涉嫌职务侵占,造假提成发放记录,实际侵占金额180万。
第二页开始是明细。
陈浩的名字在第三行:2021年6月,陈浩签下华宇集团订单,提成12万,实际到账4万,差额8万被划给王宇。
我往下翻,27个人,每个人被克扣的金额从3万到15万不等。
最后一页是审计组结论:建议移交司法机关处理,追究刑事责任。
“集团已经报警了。”陈浩发来语音,“经侦大队立案,说这是典型的职务侵占,王建国跑不掉。”
我关掉文件。
上午十点,新总经理准时到工作室。
他带了份协议:“林总,您看看条款,有问题咱们再改。”
我翻开协议,第一条就是我提的三个要求。
“公开道歉已经发了。”他说,“补偿款今天下午全部到账,三年不挖人的条款也写进合同了。”
我看完所有条款,没问题。
“那就签吧。”我拿起笔。
签完字,他站起来握手:“林总,以后多多。”
送走他,我坐回办公桌前。
陈浩发来消息:警察在公司楼下抓到王建国了,他想偷偷回公司拿东西,刚进大堂就被按住了。
配了张图,王建国被戴上手铐,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带上警车。
王宇站在旁边,想冲上去,被保住。
我放大照片,看见王建国的眼神。
绝望,不甘,还有一丝不解。
他大概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晚上,陈浩打电话:“销售部十五个人集体递辞呈了,说受够了这个部门,新总经理批都不批,直接同意了。”
“然后呢?”
“然后新总经理在全员大会上宣布,王建国已被刑拘,涉案金额正在审计,所有受害员工可以申请补偿。”陈浩说,“会上好几个人哭了,说终于有人管这事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没说话。
“对了,新总经理公开给你打电话了,说能否谈谈,愿意以供应商身份采购你的客户资源。”陈浩问,“你答应了?”
“嗯。”
“条件呢?”
“公开道歉,补偿员工,三年不挖人。”
陈浩沉默了几秒:“林峰,你这是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啊。”
“不是帮他们。”我说,“是帮那些被克扣提成的人。”
陈浩叹了口气:“也对,反正你现在也不缺单子。”
挂断电话,我看着桌上的协议。
明天开始,这家公司就是我的客户了。
不再是雇主。
9
三个月后,法院判决书下来了。
王建国职务侵占罪成立,判刑五年,罚金20万。
王宇因无参与犯罪,被释放,但最佳新人奖被全行业通报造假,简历挂在招聘网站上两个月,没收到一个面试邀请。
陈浩发来消息:王宇去了家小公司,底薪三千,没提成,了一周就被开了,说连基本的客户沟通都不会。
我没回复。
工作室门口,晨辉张总送来一个花篮。
“恭喜开业三个月。”他笑着说,“第一单500万已经结清了,下一单我们继续。”
我道了谢,把花篮搬进门。
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林总,又有三个客户要签年度协议,都是从原公司那边转过来的。”
我翻开文件,看见熟悉的公司名。
都是当初王建国分给我的那批客户。
“原公司销售部已经撤了。”助理说,“听说新总经理把整个部门业务外包了,外包商就是咱们。”
我签完字,抬头看向窗外。
对面大楼十二层,销售部的灯牌已经换成了“客服中心”。
手机响了。
陈浩:“林峰,跟你说个事,王建国老婆离婚判下来了,财产分一半,王宇判给她,王建国净身出户。”
我“嗯”了一声。
“还有,王宇昨天又来你工作室了,被保安拦住了。”陈浩说,“他跟保安说,他爸让他转句话给你:当年对不起李工,现在知道错了。”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不想知道李工现在怎么样了吗?”陈浩问。
“知道。”我说,“他在南方开了家贸易公司,做得挺好。”
“你联系过他?”
“嗯,上个月一起吃过饭。”我说,“他听说王建国的事,说了四个字。”
“什么?”
“自作自受。”
陈浩笑了:“也对,十五年前的账,该算清了。”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照在对面大楼上,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工作室门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诚峰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助理走过来:“林总,明天有个新客户要来谈,是做智能制造的,金额800万。”
“好。”我说,“资料发我邮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供应商王经理发来消息:林总,您上次要的那批货,我们优先排产了,下周就能发货。
我回了个谢谢。
窗外,对面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只有十二层,依然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