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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勇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丝网,里面那惊恐的哭喊声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死寂,掉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勇两眼发直,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嘴唇直哆嗦:
“废了...... 医疗设备价值三百万...... 怎么会废了......”
我冷眼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这就是他要的 “赚大钱”,这就是他口中 “抢着跑” 的代价。
“小勇!小勇你怎么了?” 母亲一见长子瘫倒,惊叫着扑过去,一把抱住陈勇,转头红着眼珠子瞪向我,尖叫起来,“陈浩!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乌鸦嘴咒你哥?你不答应去送货,现在出事,你满意了?!”
我怒极反笑,直视着母亲:
“妈!路是塌方的,天是结冰的,开车的不是我,货不是我装的,他自己贪心不足找人去送死,现在出了车祸,您怪到我头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闭嘴!” 嫂子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脸色惨白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陈浩!你还是不是人?你哥现在大难临头,你还在这儿幸灾乐祸?要不是你推三阻四不肯去,会换成那个新手吗?会翻车吗?就是你害了你哥!你这个丧门星!白眼狼!”
父亲也是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响,吹胡子瞪眼地呵斥:
“畜生!你亲哥出了天大的祸,你做弟弟的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还在这里顶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全家人供你吃穿,你哥带了你八年,你就这么报答他?!”
这一句句恶毒的指责、一顶顶自私的帽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我心里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浇灭。
“全家人供我吃穿?带了我八年?!”
我上前一步,声音压着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爸,妈,摸着你们的良心问问,这八年,到底是陈勇带我,还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在给他当牛做马、当奴才?!
他天天在城里出入高档会所、花天酒地,我一个人在青藏线上熬鹰一样睁着眼开车!大雪封山,我被困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车里没有暖气,我只能盖着发霉的篷布,生生冻了一天一夜!那个时候,你们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过一句死活吗?!
“公司一年赚一百二十多万,他开着大奔把一车磨出钢丝的破轮胎倒在我家院子里,跟我说这是我全年的分红!”
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帮我说一句公道话?!怎么不跟陈勇说,一家人要同心协力、不能亏待弟弟?!”
满屋子亲戚被我吼得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嫂子眼神有些躲闪,却依然梗着脖子尖叫:
“那开车能有什么技术含量?谁去不能开?你在家吃住不用花钱啊?!”
“没技术含量?那现在的车怎么翻下悬崖了?!”
我双眼猩红,指着地上还在惨叫的手机,死死盯着嫂子:
“那条路每一个弯道在哪里、哪里有暗冰、什么季节有冻土塌方,都是我用命一条一条跑出来的!陈勇为了省钱找个生手,这是谋!你们现在在这儿跟我谈亲情、谈良心?我的良心八年前就给狗吃了,被你们一家子吃得净净!”
“反了!反了啊!”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个不孝子!他是你亲哥!现在他面临几百万的赔偿,车毁人亡,你在这里算这些陈年旧账?你现在立刻去西藏,去处理事故,把剩下的货想办法拉回来!这是你欠你哥的!”
母亲也哭天抢地地喊:
“小浩,你救救你哥啊!你认识路,你人脉广,你替你哥去跑这一趟啊!不然你哥就全毁了啊!”
看着到这时候还在道德绑架、一心只想让我去填坑的父母,我彻底死心了。我看着地上彻底烂掉的手机,又看看这一屋子吸血鬼一样的亲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尽是悲凉与解脱。
“我去不了,也没空去。”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冷漠。
“顺便通知你们一声。陈勇给的那车废轮胎,我卖了八百二十块钱。拿着这笔钱,我把房子卖了,车子卖了,老婆的嫁妆也卖了。”
我看着瘫软在地的陈勇,一字一顿:
“我的‘浩宇货运站’前几天已经正式挂牌开业。从今往后,陈勇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他的债务,他的烂摊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说完,我不再看屋里任何人精彩绝伦的脸色,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了二十八年的“家”。
身后,只剩下陈勇凄厉的哀嚎和父母绝望的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