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啊——!!”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巨响,林知远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甚至带着不可抑制的恐惧和颤抖。
“清晏......清晏别走......”
“我错了,我没有娶你十年......我没有死我妈......”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一个被强行撕裂了灵魂的疯子,在绝望地哀嚎。
“宋屿白......不是初恋......不是......”
语音在最凄厉的一声哭喊中,戛然而止。
我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刻,十年后那条时间线里的记忆,那些他自作自受酿成的惨剧,那些他误会我、折磨我最终导致家破人亡的绝望真相,终于跨越了时空,轰然砸进了他二十二岁的大脑。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是一个怎样卑劣又愚蠢的怪物。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平静地抠出电话卡,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
小小的芯片落入黑暗中,彻底切断了过去。
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起飞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机窗外的城市渐渐变成一个个微小的斑点。
再见了,林知远。
你的火葬场,我不奉陪了。
慕尼黑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我站在皇家音乐学院的排练厅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轻轻拉响了手中的小提琴。
三个月了。
从我拖着行李箱离开那座城市,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十天。
没有林知远的控制,没有苏瑶的恶心,我重新拿回了属于我的生活。
“Bravo!顾,你的琴声里有一种重生的力量。”
导师走过来,毫不吝啬地鼓起了掌。
我微笑着向他致谢,将琴收好。
刚走出排练厅,手机就在大衣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是程夏打来的跨国视频。
屏幕刚接通,她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就怼到了镜头前。
“清晏!大新闻!林知远彻底疯了!”
我脚步一顿,找了个避风的走廊角落。
“怎么了?”我语气平静。
“你走的那天,订婚宴直接成了个笑话!”程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听说他在酒店里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把场地里的红玫瑰全砸了,还死死掐住苏瑶的脖子,问她是不是偷了你们的十年!”
“大家都以为他受过度,结果这三个月,他不仅把苏瑶赶出了公司,还天天跑到你原来住的空房间里自残!”
“林阿姨心脏病又犯了,哭着到处求人找你呢。”
我听着这些曾经足以让我心如刀绞的话语,此刻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当然会疯。
因为他脑子里,装满了未来十年的绝望。
他知道苏瑶会在未来如何挑拨离间,知道他母亲会因为他的固执死在雨夜,更知道了......他这十年来对我的打压,有多么荒谬和可笑。
“随他去吧。”我淡淡地说。
“反正都跟我没关系了。”
挂断电话,我裹紧了围巾,推开学院的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
视线穿过漫天风雪,我突然定住了。
在学院门前那棵巨大的常青树下,站着一个几乎被大雪覆盖的人影。
他没有穿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那是林知远。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永远高高在上的林知远。
他看到我走出来,僵硬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踉跄着,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距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突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雪地里。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那双曾经充满轻蔑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眼泪混着雪水,爬满了他苍白的脸。
“清晏......”
他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别丢下我......”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想要触碰我的大衣下摆,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仿佛怕脏了我。
“我替他挡车祸,不是为了你愧疚......我是真的怕你受伤......”
“我没有想娶你十年又折磨你十年......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稻草。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试图用十年后的惨痛记忆,来乞求我原谅的男人。
他以为,只要他展示出足够的痛苦,只要他承认了自己曾经的隐秘心思,我就会像十年前那样,因为心软而留在他身边。
我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充满希冀地望着我。
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酷。
“你认错人了,先生。”
我绕开他,径直向地铁站走去。
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一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