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行血红的字迹在纸面上剧烈扭曲,刺痛了我的双眼。
栽赃恩师。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逆流了。
恩师一生清廉,清正刚直,是我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
若不是恩师力排众议,收我为闭门女弟子。
我这身才学早就埋没在后宅的刺绣堆里了。
顾长洲他怎么敢。
我猛地合上话本,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抑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他不仅要毁了我的一生。
连我的师长也要踩在脚下,化作他往上爬的枯骨。
深更半夜,我披上一件薄斗篷,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快步走出了院子。
顾府的书房在东跨院,此刻已经熄了灯。
我推开门,径直走到顾长洲平处理文书的书案前。
未来的我既然提醒了受贿之事,那必定留有痕迹。
我翻开几本用来掩人耳目的诗集,手指触到了暗格的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
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封没有署名的书信,以及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那银票的票号,正是我前几变卖亡母那处田产换来的。
我颤抖着手拆开书信。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顾长洲如何与主考官暗中勾结,甚至连恩师的印信都被他偷偷仿造了一个泥印。
只要这些东西被人发现,恩师就会百口莫辩。
我冷笑一声。
将银票和书信尽数揣进怀里。
随后,我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他最珍爱的绝版孤本,塞进了暗格。
做完这一切,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清晨。
我还未梳洗完毕,院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顾长洲衣衫不整地冲进来,双眼熬得通红。
“沈宁,你进过我的书房?”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像要吃人一般。
我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替我梳发,头也没回。
“顾公子说笑了。”
“你不是早就立下规矩,你的书房重地,不许后宅女子踏足吗?”
顾长洲死死盯着我。
“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个暗格。”
“把东西交出来。”
我拨弄着手里的玉簪,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我借你的那五千两银票,你打算何时归还?”
顾长洲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挑破。
“你果然拿了。”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阿宁,那银子我有急用,事关我的仕途。”
“你先还给我,等我官服加身,双倍奉还于你。”
他开始放软了声音,试图用过去的温情来打动我。
可是太晚了。
“事关你的仕途?”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事关你如何陷害我的恩师吧。”
顾长洲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否认。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顾长洲,那封仿造恩师印信的信件,如今已经被我烧了。”
“至于那五千两,本就是我的钱,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你若是再敢打恩师的主意。”
我顿了顿,语气森寒。
“我就把你的那些肮脏勾当,连同你这刚考上的进士功名,一起捅到御史台去。”
顾长洲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温柔顺从、以他为天的沈宁。
居然会握着他的把柄,如此决绝地威胁他。
“沈宁。”他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
“你这是要毁了我。”
“是你自己要毁了你自己。”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门外,柳莺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长洲哥哥,救命。”
顾长洲猛地回头。
只见柳莺莺跌坐在石阶上,膝盖磕出了血。
她指着我院子里的丫鬟,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的丫鬟好生霸道,不过是问路,就推了莺莺。”
顾长洲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新仇旧恨交加。
他大步走过去,将柳莺莺抱在怀里,随后猛地转头看向我。
“沈宁,你不仅心思歹毒,连下人都如此跋扈。”
“你这样的妒妇,本不配做我顾家的当家主母。”
我看着他怀里暗自勾起唇角的柳莺莺。
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是吗。”我轻描淡写地回应。
“那便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