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5
人们常说,乌斯怀亚,是世界尽头的城市。
它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旧纸,贴在比格尔海峡灰蓝色的水面上。
一条主街,从这头走到那头,我抽完一烟刚好。
风是这里的主人。
一年两百多天都在刮,从海峡灌进来,从山脊翻过来,呼啦啦地穿过每一条巷子。
码头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写着:世界的尽头。
游客排着队在这里拍照,笑得很灿烂。
好像到了这里就完成了某种仪式。
我站在码头对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排队。
我一时半会习惯不了这里的气候。
第一个月,我几乎是在生病。
先是感冒,烧了两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然后肠胃不适,
吃了三天的白粥。接着是偏头痛,疼得整夜睡不着,只能靠在窗边看港口那盏灯一明一灭。
上一次分手的时候,我好像也是这样的。
可这次不一样,我是水土不服。
天气太太冷,新来的人都这样。
有时候温度烧的太高的时候,我会莫名想起从前。
以前在那边,生一次病就像犯了一次罪。
发烧到三十八度五,给他发消息,他回一句“多喝热水”就消失。
我一边输液一边盯着手机,等他会不会再问一句。
不到,心里就像被人剜了一块。
可现在,我一个人躺在公寓里,烧得迷迷糊糊,自己倒水、自己找药、自己给自己量体温。
心情却格外轻松。
没有期待,就没有那种被吊在半空的窒息感。
生病只是生病,不是一场对别人关心的乞讨。
我确认了一件事:我真的不再患得患失了。
那个翻来覆去看他有没有发消息、反复揣测每句话的语气、在深夜把自己折磨到哭的江静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留在了北半球。
手机还是会响。
陌生号码,挪威的区号。
我没接。
下一个,中国的号码。
还是没接。
最后一个,显示阿廷本地号,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我接了一次,没说话。
“江静年。”
林周叙的声音,隔着大半个地球,听起来有些失真。
他叫了我的名字之后沉默了几秒,大概在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挂了,拉黑。
后来他又换了四五个号码打过来,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一次是条短信,阿廷那个号发的。
“你这样有意思吗?”
“要分手不能好好说?”
有意思。
“我早说过的,是你不信。”
我删了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正在下雪。
乌斯怀亚的雪不厚,但风大,吹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我泡了杯热茶,翻开一本西班牙语入门教材,继续背第三课的动词变位。
闺蜜发来消息的时候,我刚从超市回来。
“静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骂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偷偷摸摸。
“林周叙最近一直在国内,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