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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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我的手。
“你去派出所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很温和，表情依然很平静。
“我......”
“你跟我说实话。”
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去派出所？”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他握得太紧了，我本抽不出来。
“你弄疼我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用力，稍微松了一点，但依然没有放开。
“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去派出所。”
他的眼睛盯着我，那双眼睛和我记忆中陈默的眼睛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
陈默的眼神总是游离的，散漫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但这双眼睛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人发毛。
“我......”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是去办户口的事。我身份证快到期了，想问一下换证需要什么材料。”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真的，”我补充道，“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昨天忘了。”
他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哦，”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那就好。”
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我坐在他旁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要去我家。
他要跟我一起回娘家。
他要见我妈。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如果我妈也......
我不敢往下想。
我不能让他去我家。
我得想办法甩掉他，或者找个理由不回去。
但我不能让他起疑心，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他在跟踪我。
或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去派出所。
这个念头让我从头凉到脚。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我在座位上坐立不安，脑子里不停地想对策。
我不能回娘家。
如果我跟他一起回去，等于把我妈也拖进了危险里。
但如果我临时改变主意不回去，他一定会更怀疑。
我得想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他自己放弃去我家，或者让我有借口半路下车。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
火车快到站的时候，我推了推他的胳膊。
“陈默，陈默。”
他睁开眼睛，几乎没有从睡眠到清醒的过渡，像是机器被按下了启动键。
“到了？”
“快了，还有二十分钟。”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妈最近身体不好，高血压犯了，医生让她静养。你突然去了，她肯定要忙前忙后地招待你，对身体不好。”
“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妈身体好点了，我再带你一起来。”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
“我都到车上了。”
“我知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要不你在下一站下车，坐回去？车票钱我转给你。”
“不用，那我就不去了，但你也别去了。你妈身体不好，你去了她也要忙。”
“我是她女儿，不一样的。我去她高兴，心情好对身体也好。但女婿去了，她就要当客人招待，压力大。”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我在下一站下车，你自己去。替我跟妈问好。”
“好。”
火车到了下一站，他站起来拿包。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他走了。
我看着他穿过车厢，背影消失在车门处。
车门关上，火车重新启动。
我瘫在座位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我不敢放松。
他太顺从了，顺从得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被妻子这样支开，多少会有点不高兴。
但他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拿出手机，给李警官发了条消息：
“李警官，他跟我上了火车，说要一起去我家。我在半路把他支走了，现在一个人在车上，快到娘家了。”
“另外，他知道我昨天去了派出所，他说他看见了。他问我为什么去，我说办身份证，他好像信了，但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