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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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我穿了件白衬衫。
方远在法院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厚厚的材料。
他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紧张吗？”
“不紧张。”
“进去之后，法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多说。”
“赵丽那边没有请律师，她自己辩护。”
“她一个人？”
“对。她觉得她有理。”
我跟着方远走进法庭。
赵丽已经到了，坐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红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的妆画得很浓。
她看见我，瞪了一眼，嘴唇抿得很紧。
旁听席上坐着几个业主和记者，陈磊在最后一排冲我点了点头。
法官进来，全体起立。落座后，法官翻开案卷，看了一眼双方。
“原告江屿诉被告赵丽名誉权侵权一案，现在开庭。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
方远站起来，声音平稳：
“诉讼请求有三项。”
“第一，判令被告在业主群、小区公告栏以及所有传播过侵权内容的网络平台，”
“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第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
“第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租房损失、搬家费、律师费等共计一万两千元。”
法官看向赵丽：“被告，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什么意见？”
赵丽站起来，声音发抖：
“法官，我没错。我是在保护我女儿。”
“他一个陌生男人，给我女儿递蛋糕，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方远站起来：“审判长，请允许我向被告提问。”
法官点头。
方远转向赵丽：“赵女士，你说原告对你女儿有不轨意图，你的依据是什么？”
赵丽的声音提高了：
“他给我女儿递蛋糕！一个，给不认识的小女孩递蛋糕，这还不够吗？”
“事发当天，你的女儿为什么会在原告的门口？”
赵丽愣了一下：“她在楼道里玩。”
“你为什么让你的女儿一个人在楼道里玩？”
“我在做饭，没注意。”
方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审判长，这是我从派出所调取出警记录。”
“去年十一月，被告曾将女儿锁在门外长达三个小时，邻居报警。”
“民警到达现场后，被告情绪激动，对女儿进行辱骂。”
赵丽的脸色变了：“那是以前的事，跟本案无关！”
方远没理她，继续问：“赵女士，事发当天，你的女儿在楼道里待了多久？”
“我不记得了。”
“你女儿有自闭症，不爱说话。她一个人在楼道里，你作为母亲，不担心吗？”
赵丽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配当妈？”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请控制情绪。”
方远转向法官：“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法官看向赵丽：“被告，你还有要说的吗？”
赵丽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
“法官，我就是想保护我女儿。”
“我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我容易吗？”
“那个男的就是看我女儿不会说话，才敢下手。”
“你们不帮我也就算了，还来告我，这还有天理吗？”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法官又敲了一下法槌。
方远站起来：“审判长，我申请传唤证人。”
法官点头：“可以。”
朵朵爸爸李国强从旁听席站起来，走到证人席。
方远问：“李先生，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
“前夫，离婚两年了。”
“事发当天，你在哪里？”
“我在上班。后来在网上看到消息，才知道这事。”
“你女儿朵朵的情况，你了解吗？”
“了解。她有轻度自闭症，不爱跟人交流，但不是完全不会说话。”
“事发之后，你有没有问过你女儿，当天发生了什么？”
“问了。我录了音。”
方远把录音播放出来。
法庭里安静极了，只有小女孩的声音，轻轻的，断断续续的：
“哥哥......蛋糕......我走了。”
录音放完，赵丽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录的？你凭什么录我女儿？”
李国强看着她：“我问我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
法官敲法槌：“肃静。”
方远继续问：“李先生，你女儿有没有说过，原告碰过她？”
“没有。”
“你女儿有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受伤的迹象？”
“没有。她跟平时一样。”
方远转向法官：“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法官看向赵丽：“被告，你有问题要问证人吗？”
赵丽站起来，手指发抖：“李国强，你是不是跟她串通好了来害我？”
李国强看着她：“我跟你离婚两年了，我害你什么？我只是说了事实。”
赵丽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欺负我一个人！”
法官敲法槌：“被告，请控制情绪。”
方远站起来：“审判长，我申请展示原告方的证据。”
法官点头。
方远打开电脑，投影屏幕上依次出现了赵丽在业主群发的长文、微博热搜截图，
辱骂短信截图、公证过的网络帖子、派出所出警记录、朵朵的录音。
每放一张，赵丽的脸色就白一分。
放完之后，方远说：
“审判长，原告方的证据表明，被告在未核实事实的情况下，在公开网络平台发布不实信息，”“对原告进行诽谤，导致原告社会评价显著降低、遭受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
“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名誉权侵权。原告方陈述完毕。”
法官看向赵丽：“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丽站起来，哭得说不出话，她声音沙哑：
“法官，我错了行不行？我就是一时冲动，我没想那么多......”
法官问：“你承认你发布的信息不实吗？”
赵丽咬着嘴唇：“我不知道。那个蛋糕的事，是我多想了。但我真的是为了孩子好......”
方远站起来：“审判长，被告的态度表明，她至今仍然没有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
“她的道歉不是真诚的，只是迫于诉讼压力。原告方坚持诉讼请求。”
法官敲了敲法槌：“本案将择期宣判。现在休庭。”
走出法庭，陈磊追上来：
“哥们，你刚才太稳了。那个赵丽哭成那样，你眼都没眨一下。”
“没什么好眨的。”
“你觉得能赢吗？”
“能。”
手机响了，是方远：
“江屿，法官刚才找我谈话，说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应该不会差。”
“你等通知就行。”
“好。”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台灯还亮着，书摊开在桌上，笔搁在本子上。
我坐下，翻开书。
手机又震了。
业主群里有人在讨论今天的庭审。有人说赵丽哭得很惨，也有人说活该。
我关掉群聊，继续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