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4

5

是沈知妤的助理。

她站在人群外,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可我还没来得及崩溃,手机已经开始疯狂推送。

刚才我下跪磕头认错的视频,被全网直播出去了。

屏幕上,所有人都在骂我活该。

病床上,我爸已经死了。

抢救室里,我妈生死不明。

我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半,手里却还攥着那台备用机。

评论刷得飞快,骂声一条接一条。

【活该。】

【终于认了。】

【知三当三还敢装委屈。】

【她爸妈真倒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没有了。

人到了最疼的时候,反而会空。

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既然什么都没有了,那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了。

我蹲在走廊尽头,把这些年和岑屿白有关的所有痕迹都翻了出来。

聊天记录。

转账记录。

租房合同。

他在我住处留下的快递单。

我替他垫付的水电、医药和各种消费。

还有那些一起生活时拍下来的照片。

我一件件截图,一条条整理,手一直在抖。

有些照片很旧。

那时他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抱着泡面桶和我说:“等以后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跟你买房。”

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该互相扶持。

现在才知道,我扶着扶着,把自己扶进了坑里。

我写了一篇长文。

标题只有一句:

《我不是第三者,我是被岑屿白骗了七年的人》

我把我们七年的关系写清楚,把他如何装穷、如何一边让我替未来拼命,一边把房子、身份和体面给了沈知妤,全部写了出来。

也把今天的直播羞辱、下跪认错、父亲死亡,一并写了进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自己说话。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岑屿白就来了。

他走得很快,脸色难看,开口第一句就是:“把帖子删了。”

我抬头看着他,眼里只剩空。

“我爸死了。”

岑屿白明显怔住。

可还没等他反应,沈知妤也来了。

她还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外套,眼睛发红,像是一路哭着赶来的。她一见到岑屿白,就先抓住他的袖子。

“屿白,我本来不想来的,可她发的那些东西,我真的没办法不管......”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我。

“黎小姐,我已经够委屈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污蔑我。你父亲的事我也很难过,可那是意外,你不能因为自己翻不了盘,就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因为到了这一刻,她还有力气演。

而岑屿白,也还是信她。

果然,他皱着眉看向我,声音沉了下去。

“你为了翻盘,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是吗?”

我怔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在他眼里,我爸死了,我站在医院里发出真相,都叫不择手段。

他再次让我删帖。

我不肯。

于是他当着我的面联系公关团队,把我发出去的内容一条条压了下去。

没多久,网上又空降出一份声明。

是岑屿白那边发的。

声明里说,我长期精神状态不稳定,对他存在偏执纠缠。

所谓七年感情,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他出于旧识情分没有撕破脸,才让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

为了让这份声明更像真的,他甚至截取了很多我曾经发给他的消息。

【胃药我放你包里了。】

【你别怕,我陪你。】

【再熬一熬,我们就有家了。】

这些我曾经掏心掏肺发给他的话,被他拼成了我“病态依附”的证据。

这份声明一出,原本还有点动摇的舆论,立刻又开始反噬我。

【原来她真有病。】

【怪不得这么疯。】

【她爸妈更惨。】

到了晚上,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爸的遗体。

我妈还在抢救。

我以为事情已经不能更糟了。

可门突然被人踹开。

冲进来的是几个陌生男人,嘴里骂着替天行道,一进门就朝我扑过来。

“就是她吧?网上那个贱人!”

我还没站起来,头发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按到了地上。

拳头、鞋底、脏话,一下下往我身上砸。

“你不是挺会勾引吗?”

“害得人家女朋友住院,你还敢发帖!”

“臭不要脸,活该没有好下场!”

有人故意踩烂我的备用机。

有人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撞。

还有人拿手机怼着我拍。

我想喊,可刚张口就又挨了一巴掌。

病房里只有我爸冰冷的尸体,和门外抢救室亮着的灯。

我被按在地上,像被整个世界一起踩住。

直到他们打够了、骂够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后,我缩在角落里,嘴里全是血味,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手机残骸散了一地。

也就是这时候,岑屿白又发来了消息。

【那份声明只是权宜之计。】

【你先安静下来。】

【你母亲后续的治疗我会负责,也会给你钱,给你安排地方,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他先毁了我,再来告诉我,可以补偿我。

我撑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灯火通明,车流还在动。

这个城市这么大。

我跑了五年代驾,知道哪条路堵,哪条路好走,哪家便利店凌晨有热粥,哪片区域的单子最密。

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没有一个地方能去。

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跑过来,看到我一身伤,先是一愣,随后急忙说:“家属准备一下吧,你母亲情况不好。”

我闭上了眼。

最后那点撑着我的东西,断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又望向抢救室的方向。

然后,踩上了窗台。

护士瞬间变了脸色,冲过来喊:“你什么!快下来!”

我没有回头。

下一秒,我翻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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