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踏出侯府高高的门槛。
身后的哀乐声被风雨吹得支离破碎。
我拢紧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色大氅,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巷口走。
背上的杖伤疼得钻心。
每走一步,粗糙的布料便摩擦过血肉模糊的伤口。
我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哪怕死在外面,我也绝不回那个吃人的牢笼。
刚走出长宁街,一排举着火把的护院拦住了去路。
火光在雨夜里明明灭灭,照亮了悬挂着国公府徽记的马车。
马车帘子被一只戴着护甲的手掀开。
国公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昭宁,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由丫鬟搀扶着走下马车,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我本就虚弱至极,被这股力道扇得跌倒在泥水里。
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清澜对你掏心掏肺,你七岁进府,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比照着嫡女的份例?”
国公夫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刺耳。
“她可怜你,让你跟着裴砚卿一起玩耍。你倒好,生了狐.媚心思,还要拿捏身段!”
“她临终前不过求你替她照顾骨肉,你竟敢狠心拒绝,活活气死了她!”
我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夫人慎言。”
“我从未有过狐.媚心思。表姐难产后坏了身子,太医早说了药石无医。”
“我不过是不愿做续弦,何来气死她一说?”
国公夫人气急败坏,抬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还敢顶嘴!”
“若不是你闹着要走,裴砚卿怎么会动用家法?”
“清澜听闻你被打,急火攻心才会咽气!”
“你这条贱命,本就该为我女儿铺路。”
国公爷从马车里探出身子,面色阴沉如水。
“跟她废什么话。”
“既然她不肯替清澜尽责,那就让她去地下给清澜作伴。”
“把她给我绑了,装进棺材里,明一早随清澜一同下葬。”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闻声而动,拿着麻绳朝我扑过来。
我心底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难道不论去留,我这一生都逃不过绝路吗。
我拼命挣扎,反手拔出头上的银簪,抵住自己的咽喉。
“谁敢过来!”
婆子们被我的举动吓退半步,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银簪划破了脖颈的皮肤,渗出鲜血。
“我已拿到了裴砚卿亲笔签押的放行文书,脱离了侯府。”
“你们若敢私自将我殉葬,我便死在这里。”
“明一早,京兆尹的状纸就会递到御前,告你们国公府死良民!”
国公爷冷笑出声,眼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谁会替你递状纸?”
“给我拿下!只要别伤了脸,手脚打断也无妨。”
婆子们得了主子的准许,再无顾忌,一拥而上。
我握紧银簪,朝着最前面的婆子扎去。
手腕却被旁边的护院一棍子敲中。
银簪掉落在泥水里。
两个婆子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粗糙的麻绳迅速缠上我的双手。
背上的杖伤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青色的大氅。
我只能任由她们将我拖向马车后的一口薄棺。
国公夫人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沈昭宁,这就是你忤逆主子的下场。”
“生前你没能替清澜排忧解难,死后就去地下给她做个洗脚婢吧。”
棺材盖被推开,一股浓烈的木屑味扑面而来。
婆子们将我抬起,粗暴地往棺材里塞。
后背磕在坚硬的木板上,痛得眼前发黑。
雨水顺着棺材的缝隙灌进来,浸透了我的衣衫。
国公爷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棺材里的我。
“沈昭宁,国公府养了你十三年。这恩情,你今天必须还。”
“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