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下一秒,病房里响起一声提示音。
滴。
妈妈慢慢抬起头。
她满脸是血,眼神却冷得吓人。
她抽出那只旧手机。
沈宴脸色一变。
“你发了什么?”
妈妈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翻过来,让屏幕对着沈宴。
沈宴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你疯了。”
妈妈把手机收回来。
“你说过安全屋很安全。”
“你错了。”
“安全屋里最不安全的,是你以为我只会在里面等死。”
“四年够我做很多事了,沈宴。”
“够我把你们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
沈宴已经白得像纸了。
因为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
刚才还拽着我的外婆,手一点点松开。
妈妈弯腰把我抱起来。
她其实已经站不稳了。
每走一步,血都会从额角滴下来。
走到门口时,沈宴终于哑声开口:
“南栀,你真要毁了我们?”
妈妈停下脚步。
“不是我要毁了你们。”
“是你们毁我的时候,从没想过我也会疼。”
“从现在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妈妈抱着我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才发现自己本没地方可去。
她咬着牙,先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小宾馆。
前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烧得发抖的我,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身份证呢?”
妈妈僵住。
她翻遍口袋,只摸出那只旧手机和几张被血浸湿的零钱。
“我身份证丢了,孩子病了,能不能先让我们住一晚?”
前台脸色难看。
“不行,没身份证不能入住。”
“那我不住房间。”妈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恳求道,“让我带孩子在大厅坐一会儿也行,她还在发烧。”
“女士,别为难我们。你这样一身血,万一出事,我们担不起责任的。赶紧走吧!”
自动门一开一关。
每关一次,我的心就缩一下。
我的手指冰得发紫,想缩进妈妈领口里,可她的领子也是湿的。
路过的人都在看我们。
有一个阿姨走过去时,加快了脚步。
我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大。
大到没有一个角落愿意收留我们。
“妈妈,外面是不是也没有我们住的地方?”
妈妈把我的脸按进她肩窝里。
“有的。”
“妈妈去找。”
后半夜,我的高烧再次复发。
妈妈疯了一样抱着我冲进另一家公立医院。
挂号的人翻了翻电脑。
“行吧,先填个信息登记表。孩子叫什么?”
妈妈眼睛一亮:“沈......”
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我的名字从来没有被登记过。
在安全屋里出生,在安全屋里长大,我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窗口里的人等了十几秒,不耐烦了。
“到底叫什么名字?”
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她不是忘了我的名字。
她是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张纸能证明。
“那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孩子?”
窗口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从不耐烦变成了深深的怀疑。
“那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孩子?”
妈妈怔住了。
我趴在她肩头,烧得睁不开眼,只听见妈妈很轻很轻地说:
“她是我生的......”
可这句话,没有任何用处。
妈妈最后跪在急诊门口,死死拽着护士的衣角求他们先给我退烧。
“我不走,我也不跑。你们要报警就报警,先救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