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萧彻正躺在宁兰怀中。
宁兰纤白的手指轻轻挠着他的脖颈,娇声说着什么,可萧彻却半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脖颈处烧心一般地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肉下钻爬。
“陛下!陛下——”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净房出事了!恭桶架子倒了,宁......宁芷她,被压在下面,已经没了气息!”
萧彻猛地僵住。
他一把推开身上的宁兰,赤着脚跳下龙榻,鞋都来不及穿,疯子一般冲出殿外。
“皇上!皇上您还没穿鞋——”太监们惊叫着追上去。
从乾清宫到净房,长长的宫道硌得脚底生疼,萧彻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宁芷死了?
她怎么敢死?
净房的门半敞着,恭桶里污秽横流,恶臭熏天。
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压在木架下面目全非,只有粗布衣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然发黑。
萧彻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猛地扑上去,疯了似的扒开那些碎木和恭桶,一把将尸体抱进怀里。
他颤抖着手拨开她脸上的乱发,那张脸已经砸得辨认不出全貌。
可他认得那双手,腕间那颗小痣几乎要烙在他眼中。
他曾经在新婚夜,握着这只手在暗地里将一颗真心相许。
“宁芷......宁芷!”
他拼命摇晃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你给朕醒过来!朕没让你死,你敢死?你听见没有!”
尸体没有回应。
身后的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宁兰不知何时也赶来了。
“皇上,姐姐已经去了,您要保重龙体......”她上前想拉他。
“滚!”
萧彻一把甩开她,宁兰踉跄了几步,被宫女扶住,脸色煞白。
几个大臣闻讯赶来,跪在净房外磕头。
“陛下节哀!臣等这就着人收敛遗体,请陛下回宫——”
“朕说节哀了吗?”
萧彻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满手是血。
他放下尸体,抽出腰间佩剑。
一剑刺入最近那个大臣的膛。血溅了他满脸。
“谁敢动她,谁就死。”
第二剑,第三个。
净房外哀嚎四起,大臣们四散奔逃,可萧彻像疯了一样追出去,见一个一个。
太监们哭喊着抱住他的腿,被他踹开。
他的龙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大臣的还是怀里那具尸体的。
直到国师跌跌撞撞赶来,额头磕在血泊里。
“陛下!臣冒死进言——”
国师浑身发抖,声音却一字一抖。
“陛下近印堂发黑,脖颈奇痒难忍,皆因苛待凤女遭天道反噬!如今凤女若不安葬,恐陛下龙体不保啊!”
萧彻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颤。
剑哐当落地。
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走回净房,重新抱起那具冰冷的尸体跌坐在地上。
“是朕......是朕害死了她。”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怀里的人。
“朕说过会护你的......朕答应过父皇的......”
泪水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那张已经辨认不出的脸上。
帝王抚尸恸哭。
而此刻皇宫边上的角楼里,我站在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萧彻抱着尸体哭得像个疯子。
而九皇子临时寻来,同样腕间有痣的那具果然骗过了多疑的皇帝。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
萧炎倚在墙边,嘴角挂着惯常的讥诮笑意。
“看来我这位四哥对你是爱而不自知。”
“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没有说话。
窗外,乾清宫方向传来萧彻撕心裂肺的哭声顺着夜风飘进角楼,久久不散。
萧炎轻轻笑了一声。
“宁芷,你猜......他会不会真的死在你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