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陆寒川派的人就来了。
两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像两尊。
“阮小姐,请吧。”
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我只是平静地换好衣服,拿起早就收拾好的随身小包,跟着他们上了车。
一路上,我安静得像个死人。
保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顺从,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其中一个甚至拿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另一个则靠在椅背上打盹。
他们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被陆寒川驯服得服服帖帖的阮幼晴,哪怕心里有再多委屈,也不敢违抗陆少爷的命令。
车子停在私立医院门口。
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是陆寒川常来的地方。也是他为我精心挑选的“刑场”。
我被带进一间宽敞的手术准备室。
护士让我换上病号服,动作熟练而冷漠,仿佛在处理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医生戴着口罩,正在调试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人毛骨悚然。
“家属签过字了,准备。”医生淡淡地说道。
就在护士拿着针管走近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哎哟……”
声音不大,却足够引起注意。
“怎么了?”护士停下动作。
我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不是装的,长期的焦虑和恐惧让我的身体真的出现了应激反应。
“肚子……好疼……我想去洗手间……”我虚弱地说道,声音颤抖,“能不能……让我先去一下?很快……”
医生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手术前最好排空膀胱,你去吧,快点回来。”
他转头对保镖示意:“跟着她,别让她跑了。”
保镖不耐烦地站起身,跟在我身后。
走进洗手间,我反手锁上门。
透过门缝,我看到保镖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显然没把我这个“柔弱”的女人放在眼里。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从包里掏出提前藏好的一套宽松运动服和鸭舌帽,快速换下病号服。
然后,我推开窗户。
这里是二楼,窗外正好对着医院后巷的安全通道楼梯口。下面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高度刚好可以缓冲。
我没有犹豫,翻身跃出。
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但我顾不上这些,咬着牙爬起来,压低帽檐,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眼泪直流。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用了三年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拔掉SIM卡,掰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将手机关机,塞进背包深处。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阮幼晴。
至少,在陆寒川的世界里,没有了。
……
与此同时,VIP病房内。
陆寒川正坐在床边,削着一只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下来,像是一条红色的蛇。
苏安安靠在他怀里,脸色红润,哪里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寒川,幼晴姐的手术……应该开始了吧?”她轻声问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陆寒川动作一顿,将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语气淡漠:“嗯。医生说很快就结束。这种野种,本来就不该存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保镖打来的。
陆寒川接起电话,眉头微蹙:“怎么回事?还没做完?”
电话那头传来保镖惊慌失措的声音:“陆总……阮小姐……阮小姐不见了!”
“什么?”陆寒川猛地站起身,苹果滚落在地。
“她说肚子疼去洗手间,我们……我们就看了一眼,再敲门就没反应了……窗户开着……”
陆寒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
“废物!”
他挂断电话,口剧烈起伏。
苏安安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寒川,幼晴姐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陆寒川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中的怒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她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耍小性子,想靠逃跑我妥协罢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拿起另一只苹果,继续削皮,动作优雅而从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的身份证、银行卡,全都在我手里。她身无分文,能跑到哪去?”
“等她饿得受不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他瞥了一眼苏安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用管她。安安,你身子弱,别为了这种人生气。”
苏安安松了一口气,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甜美:“还是寒川哥想得周到。”
他们谁也没想到。
这一次,阮幼晴不是耍脾气。
她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风景。
我坐在硬座车厢的角落里,身上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所有的积蓄,和那张被我视若珍宝的孕检单复印件。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鸟。
我要去南方。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陆寒川那张冷漠的脸,还有苏安安得意的笑。
再见了,陆寒川。
再见了,那段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情。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活。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那个曾经梦想成为室内设计师的阮幼晴。
火车驶向远方,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我知道,黎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