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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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砸在青石板路上噼啪作响。
肖砚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公告栏前离开,又是怎么一路开车到城西监狱的。
雨水模糊了车窗,他好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树。
脑子里只有那两行字,白底黑字,红印章,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视网膜上。
“依法执行枪决......立即执行......”
车停在监狱高墙外,他冲下车,警卫的阻拦声、呵斥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他抓住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沐心兰......今天枪决的犯人沐心兰......她在哪?我要见她......见她最后一面......”
被他抓住的狱警皱着眉甩开他的手:“你谁啊?枪决的犯人都是当天火化,骨灰不保留,这是规定!”
“火化......”肖砚山嘴唇哆嗦着,“那骨灰呢?骨灰总得有吧?给我......我是她丈夫......”
“丈夫?”狱警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现在知道是丈夫了?她判刑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我告诉你,像她这种泄露国家机密、投敌叛国的重犯,骨灰不留,直接撒了!不配进公墓,不配有坟头!你回去吧,别在这儿闹事!”
不配。
撒了。
肖砚山像被人当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雨浇透了他的头发、衣服,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监狱铁门上方那盏惨白的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想起三天前,就在看守所那间冰冷的会见室里,她签下认罪书时平静的侧脸。
想起她说“要么离,要么我现在就翻供”时决绝的眼神。
想起更早之前,在医院,她躺在病床上,小腹平坦,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就是不想救肖磊”。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她不懂事,想她狠心,想她怎么能拿孩子的命赌气。
他甚至没想过,那把刀捅进去的时候,她有多疼。
流掉那个孩子的时候,她有多疼。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理解,会顾全大局,会像以前每一次那样,默默咽下委屈,承担起他强加给她的“责任”。
因为他知道她爱他。
知道她就算委屈,也不会真的离开。
所以他敢让她顶罪,敢用三年后的补偿画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敢在她刚失去孩子、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把她推进深渊。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死。
不是三年后出来,而是三天后,就变成一捧灰,撒在不知哪个荒郊野岭,连个念想都不给他留。
“同志,同志你没事吧?”狱警看他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语气缓和了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赶紧回家去,这雨太大了。”
家?
肖砚山茫然地转身,走向那辆停在雨里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发动。
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他昨天抽的。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昨天谢婉晴让他带给磊磊的新文具,一支带卡通图案的铅笔,还有一个铁皮铅笔盒。
磊磊......婉晴......
心脏猛地一缩,尖锐的疼蔓延开来。
为了他们。
都是为了他们。
他发动车子,雨刷器在车窗上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铺天盖地的雨水。
街道、房屋、行人,一切都扭曲变形,像是噩梦里的场景。
回到肖家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雨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堂屋里亮着灯,谢婉晴正在给磊磊喂饭,肖母坐在旁边纳鞋底。
见他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进来,三人都愣了一下。
“砚山?你怎么淋成这样?”肖母放下鞋底,急忙起身,“婉晴,快去拿条毛巾!”
谢婉晴应了一声,起身去里屋。
磊磊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喊:“爸爸!”
肖砚山看着磊磊稚嫩的脸,看着谢婉晴拿着毛巾走出来的温婉样子,看着母亲脸上关切的神情。
这个他拼尽全力维护的“家”,此刻却像一张沉重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心兰......”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