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五章反应
楼声雪抬手用指腹抹去一滴血珠。
面白如冠玉的脸上,刺目的血珠沉得他阴沉狠辣。
眸色幽深扫过苏宁宁那双拼命藏在身后的手,弯唇恐吓:“你说,我该不该剁了这只手?”
苏宁宁两只手紧绞,背着手一步步往后退。
跌坐在台阶上愣愣看着楼声雪。
吓呆了,也看愣了。
大概是服丧的用意,他敷衍的穿了一身白衣,但金丝银线和绣金暗纹一个不少,倒像是施施然误入的富贵闲人。
褪去阴沉的战场伐气,居然有几分清隽贵公子的意味。
若是让先帝知道他服丧穿这个,怕是要大骂几声不孝再度气死。
“他们说你绝食两?”楼声雪漫不经心的拭去指尖血迹。
苏宁宁一下子硬气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成功绝食这么久!
庄嬷嬷一定马上就要心疼的好起来了。
颇为骄傲的扬起下巴,面对楼声雪也有了几分底气:“我要庄嬷嬷,要庄嬷嬷才吃饭。”
却也不想想,绝食只能威胁到心疼她的人。
楼声雪晦涩不清的低笑一声,慢声问:“想让她回来做什么,继续逃跑?”
苏宁宁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而恐惧。
脑海中再度想起那一刻。
入目所及尽是长弓强弩,漫天的森寒机将她团团围住,庄嬷嬷困在血水中,寒光冰冷无情......
“不要、不要!”
她忽然抱住脑袋,喃喃自语:“不要走了,我不要走了,我听话......嬷嬷让我听话。”
庄嬷嬷最后留下的严厉交代成了苏宁宁的主心骨。
她扬起无血色的小脸,惶惶不安看向楼声雪,那双澄澈的杏眼藏着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鹿。
苏宁宁强忍着抗拒说:“嬷嬷让我听话,我跟你,伺候你。”
只有这样,嬷嬷才不会生气。
才不会流血。
不知为何,楼声雪堆积的戾气忽然散了许多。
他迟迟找不到其他解毒之法,对眼前这个唯一解药,竟然只有不愿意受人制衡的意。
如今看着苏宁宁又怕又乖,忽然心情愉悦。
轻描淡写说道:“她说什么你便信?你不怕我?”
苏宁宁眼珠茫然的转了转。
她有着小兽般的直觉,有时候并非不会说好话,看出来眼前的男人不好惹。
“说实话。”落玉般的嗓音沉了沉。
苏宁宁浑身一抖,连忙说:“怕......可是你长得好看。”
那点不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忽然悠悠落下了,他挑眉看着怂成一团的苏宁宁。
只见苏宁宁纠结的揪着衣角,卷而翘的眼睫还挂着晶莹水花,说:“嬷嬷说,仙人会我,你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的,都是画里的仙人。
很奇异的,楼声雪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
他蓦地笑出声,无端觉得荒谬,这一路上尸山血海谁见了他不说一句披着菩萨面庞的疯狗,眼下一个小傻子说他是好心的仙人。
的确是个傻子。
楼声雪神色轻哂,周身气息再度变冷。
苏宁宁茫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他是忽然不高兴了。
苏宁宁又不敢和他提想见庄嬷嬷的要求了。
揪着衣角踌躇好一会儿,小声问道:“可我,可我还是更喜欢庄嬷嬷......庄嬷嬷教我怎么伺候你。”
试图暗戳戳的暗示楼声雪放了庄嬷嬷。
楼声雪捏着苏宁宁的下巴:“小心思倒是不少。”
“你想见庄嬷嬷,对吗。”楼声雪站起身,修长身形压下昏沉的阴翳,慢悠悠靠近苏宁宁。
苏宁宁直觉危险。
幼时在山上走丢,远远的听到大山君的啸声都不似面对楼声雪这般叫人浑身战栗。
然而勇气战胜恐惧,她坚定的点了点头:“要见庄嬷嬷。”
“那就听我的。”
他忽然收起一身寒意,错开脚步,示意桌上托盘中的那一身清素但同样暗含奢华的白衣。
对苏宁宁说道:“换上这身衣服,随我见几位客人,便允许你见一面庄嬷嬷。”
“好!”
出了门,属下牙酸地问楼声雪:“主公,您当真要让这位小年夫人随您入宫赴宴。”
他侧目淡声问:“有何不可。”
属下一哂,摇头不说话了。
心中叹了口气,一时有些困惑。
打进京城了,却临门一脚答应了太后的示好,此后朝堂变成三足鼎立,新上位的小皇帝和太后乃至于楼声雪这个摄政王迟早有维持不住表面和谐的那一。
迟早要再度撕破脸。
但看着越走越远的那道修长俊逸的身影,心中又有十足的惋惜。
他们主公是帝后所出,毋庸置疑的东宫太子,君子六艺、治国修身,受的乃至天子期望,一身气度贵不可言。
本该顺遂即位,他该成为满朝唱诵的一代明君。
若非继后与年家使诡计,又何须隐忍折服,以这种方式打回来。
——
苏宁宁杏眼环视四周,没见到庄嬷嬷。
她瞪大双眼控诉的看着楼声雪:“骗子!”
楼声雪语气凉薄:“还不曾做到你答应之事,便见不到她。”
“上来。”他亲自看着苏宁宁登上马车。
短短几,京中已没了惶恐的硝烟气,人们如被打散的鱼群,在名为叛军的大网离开之后,又快速的聚拢在一起,重新有条不紊的生活。
宫中惶恐的情绪尚在。
摄政王携年府年幼的续弦遗孀入宫,任谁也想不出楼声雪的用意。
他不紧不慢,好似那个被满心戒备的人并非是自己。
先帝停灵于内殿,阖宫上下满目缟白,肃穆庄严的气氛于无形中蔓延。
又随着楼声雪的出现,而变成诡异的凝沉。
太后年氏,乃年启山的侄女。
严格来说也是苏宁宁这个大婚之就丧夫的年夫人的侄女。
看到苏宁宁的那一刻,年太后脸上的悲戚都险些挂不住,低头抹眼泪的间隙,又恢复了端庄悲痛的模样。
握住苏宁宁的手,说:“得知叔父去世,我亦夜不能寐,夫人往后不妨多来宫中陪陪我,与本宫说说话。”
年太后眼底的寒芒暗闪。
她恨不得楼声雪现在就死在眼前!
低声暗示苏宁宁,在朝臣面前故意问:“可怜夫人大婚便失去丈夫,若是你有何苦衷,在这先帝面前,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只要苏宁宁在这里承认了楼声雪的带兵谋逆。
她就有法子将楼声雪彻底留在这里!
一时间,苏宁宁身上落了无数道目光,楼声雪同样幽幽注视着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