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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回了家,我一个人看店。
傍晚,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
我刚给货架补完货,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铁棍。
他往店里扫了一眼,走过来。
铁棍一头抵在收银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沈知夏,听说你妈骂了我爸?
听说你还想跟我们算账?”
我攥紧手里的扫码枪。
“有事说事。”
“说事?”
他歪嘴笑了一声,铁棍一甩。
旁边货架上一排薯片袋子炸开,碎屑飞溅。
他往前走了一步,铁棍抵在我下巴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我没什么事,就是来告诉你——
上次跟你说的三天,还剩两天。
手续不办,下次碎的不是货架。”
他手腕一翻,铁棍从我下巴上移开,重重敲在收银台上。
扫码枪从台面上震落,摔在地上,电池盖裂成两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听说你妈挺能骂的。
她那条命值几个钱,你掂量掂量。”
玻璃门哐当一声合上。
冷柜还在嗡嗡地响。
我弯腰捡起摔裂的扫码枪。
电池盖的碎片躺在地砖缝里,捡不起来。
对面水果店的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
二楼阳台上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把窗帘拉上了。
我把扫码枪放在收银台上,蹲下来把薯片碎屑扫净,歪掉的货架正了正。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业主群。
群里多了十几条新消息。
王梦瑶发了个视频,就是白天在横幅下面拍的那段。
下面一水的赞,还有几个熟悉的头像在捧场。
张姐发了个大拇指:“梦瑶真有福气,这表一看就不便宜。”
李姐跟着回:“她姐开小卖部的,戴这表也浪费,给梦瑶正好。”
有人@我,问我怎么不说话。
消息发出去几秒就被撤回,但撤回提醒还留在屏幕上。
王建国紧跟着发了一段长文字,说我妈当年“虐待养女”,说他当年是被无奈才弃养的,现在想补偿我,我和我妈不领情还。
底下张姐秒回:“还有这种事?难怪人家要来闹。”
李姐接上:“看着挺老实一个姑娘,没想到心这么狠。”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弹,全是帮王梦瑶说话的。
有人说我开便利店的时候就觉得我不像好人。
有人说难怪我爸不要我。
那些头像我都认识。
张姐每天早上来买热豆浆。
李姐的女儿放学来买碎碎冰。
上个月中秋节还给我送过月饼。
我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
外面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一明一灭。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想吃什么夜宵。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稳妥妥的,好像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随便。
她沉默了两秒,说那就下碗馄饨,多放紫菜。
挂了电话,着收银台站着。
馄饨送来的时候汤还冒着热气。
紫菜在碗里飘了一层。
我吃了一口,眼泪忽然砸进碗里。
没出声,就一颗一颗往下掉。
不是因为被砸了店。
不是因为被抢了表。
是因为水果店拉下半扇卷帘门的时候。
二楼那户人家拉上窗帘的时候。
业主群里那些人跟着王建国骂我妈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
我抽了张纸巾按在眼睛上。
纸很快就洇透了。
冷柜在旁边嗡嗡地响,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哭完我把碗洗净,放回消毒柜。
对着冷柜的玻璃门理了理头发。
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眼睛还红着,但没什么表情了。
我把歪掉的货架正了正,缺货的标签从货架上取下来放好,该补的单子明天再下。
地又扫了一遍。
便利店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