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五章
我盯着沈蘅看了两秒。
她很快收起那个弧度，眼眶一红，泪珠就挂在睫毛上，往裴长靖身边靠了一步。
「靖哥哥，我害怕......」
裴长靖下意识侧了侧身，挡在她前面。
习惯性的。
前世也是这样，不管什么场合，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护住沈蘅。
我收回视线，没有看他们，转头对老太君说：「老太君，马厩里的事今晚再处理，现在我需要一间安静的屋子，还有裴家近三年的账册。」
老太君一愣：「账册？」
「对，特别是后院那边的开支，修缮、添置、用度，全部要看。」
裴长靖皱眉：「你要查账？」
「我查的不是账，」我说，「是那条气脉的来路。有人在你们裴家布了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总要花钱，总要动土，账上一定有痕迹。」
他沉默了一下，点头：「我让人送过去。」
「还有，」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还站在马厩门口的沈蘅，「今晚子时之前，让她回自己院子，不要出来。」
沈蘅的手指微微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云姑娘，」她轻声开口，「我是不是碍着你了？我不是故意来的，就是担心靖哥哥......」
「沈姑娘，」我说，「你担心谁是你的事，但今晚马厩这边的事，闲人不能靠近。」
她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裴长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最后对沈蘅说：「阿蘅，你先回去，我晚点来找你。」
「好......」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裴长靖。
是看我。
那个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打量，试探，还有一丝极淡的警惕。
前世我没在意。
这一世，我看得清清楚楚。
——
下午，账册送到了我房里。
三年的账，厚厚一摞，我一本一本翻。
阿桃在旁边磨墨，时不时偷看我一眼。
「小姐，您到底在找什么？」
「找一笔不该花的钱。」
「什么样的钱不该花？」
「比如，」我翻到一页，手指点在上面，「三年前，后院翻修地基，用了八百两银子，工队是外面请的，不是裴家自己的人。」
阿桃凑过来看：「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后院的地基本不需要翻修，」我说，「裴家祖宅是百年前建的，用的是北境最硬的青石，三百年都塌不了。」
「那为什么要翻修？」
「因为有人需要在地底下埋东西。」
我把账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见后院的一角，沈蘅的屋子就在那片院墙后面。
三年前她进府，三年前后院动土，三年前那匹马开始发疯。
时间全对得上。
「阿桃，」我说，「去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
「沈蘅进府那天带来的行李里，有没有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蛇纹。」
阿桃瞪大眼睛：「蛇纹？」
「对，那个匣子如果还在她房里，就在床底下，靠墙的角落。」
「您怎么知道？」
「因为前世我见过。」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你别问了，去找就行，别让人发现。」
阿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坐回桌前，闭上眼睛，用云家的观气术感应了一下整个裴家宅子的气脉走向。
从马厩到正厅，从正厅到后院，那条暗线像一看不见的绳子，把三个地方串在一起。
而绳子的结，就在沈蘅的屋子底下。
前世我一直以为那匹马是邪马，是裴家祖上的孽障。
直到我死的那天，那匹马在我身边跪下来，用头蹭我的手，脑子里传来它最后一句话——
「不是我......不是我要伤他......它在我......」
它说的「它」，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沈蘅埋在地底下的那个匣子。
——
傍晚，阿桃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脸色发白。
「小姐，找到了，就在您说的地方......」
我接过来，入手冰凉。
匣子上的蛇纹在暗光里微微泛着青色，像活的一样在蠕动。
「这是什么东西？」阿桃声音发抖。
「蛊匣，」我说，「里面养着一条气蛊，专门吸食灵兽精气的东西。」
「那匹马......」
「对，它被这东西折磨了三年，」我说，「精气被抽走，痛到发疯，然后所有人都以为它是邪马。」
阿桃咽了口唾沫：「那沈蘅她......」
「她知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我还不确定，」我说，「但这个匣子是她带进裴家的，这一点没有疑问。」
我把匣子放在桌上，取出随身的朱砂，在四周画了一道封印。
蛇纹的蠕动慢慢停了下来。
「今晚，」我说，「我要把这条气蛊从那匹马身上。」
「危险吗？」
「危险，」我说，「但不拔，那匹马活不过这个月。」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长靖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匣子，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我把匣子推到他面前，「从沈蘅房里找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蛇纹......」他声音很低，「这是西境的东西。」
「你认识？」
「三年前在西境，」他说，「我们路过一个山谷，阿蘅说想进去看看，我没拦她。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这个匣子，说是捡的。」
「你信了？」
他沉默了。
「裴长靖，」我叫他全名，「那个山谷，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蛇骨谷。」
我点了点头。
蛇骨谷。
前世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到的源头，这一世，他自己说出来了。
「那个地方，」我说，「是豢养气蛊的巢。沈蘅从里面带出来的不是什么捡的东西，是有人给她的。」
「给她做什么？」
「做饵，」我说，「用裴家灵马的精气养蛊，等蛊养成了，裴家的人就是下一个。」
裴长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你额角那道青筋，」我说，「就是气蛊的痕迹。它已经开始吃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