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 3 章
我瞥了一眼那张所谓的协议。
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满了霸王条款。
不仅要求我无偿教学、包揽所有文具费用，甚至还规定我节假不能擅自离村，必须随叫随到。
这哪里是支教协议，这分明是一张卖身契。
"李婶，现在是法治社会，强迫签字是违法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婶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前仰后合地拍着大腿。
"法治社会？在这山沟沟里，老娘就是法！"
她一把扯住我的衣领，满嘴的蒜臭味直冲我的面门。
"你这城里来的娇小姐，还真把自己当葱了？"
"你要是不签，明天就别想去学校上课，看你签不签！"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余光瞥见院子外面的黑暗中，影影绰绰还站着几个男人。
李建国的身影就在其中，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不能硬碰硬。
我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一旦激怒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协议我可以看看，但这上面的条件太多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明天中午，我给你们答复。"
李婶狐疑地打量着我。
"你少跟我耍花样！"
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建国突然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条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小黄。
那是我来村里后，一直在喂养的一只流浪小土狗。
小黄平时很乖，从不咬人，每天都会在校门口摇着尾巴等我下课。
此刻，它被麻绳死死勒住脖子，舌头吐在外面，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你不是要考虑吗？"
李建国满脸横肉地狞笑着，猛地一脚踹在小黄的肚子上。
小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瘦小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
"这畜生天天在村里偷鸡摸狗，我看今天晚上正好炖了下酒！"
"覃老师，你这考虑的时间要是太长，狗肉可就凉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住手！"
我冲过去想抢绳子，李建国却轻蔑地一挥手臂，将我狠狠推倒在地。
手掌擦过粗糙的砂石，立刻渗出点点血珠。
"别急啊覃老师，明天中午，咱们连狗肉带协议，一起办了！"
李建国哈哈大笑，拖着半死不活的小黄转身走进了夜色。
李婶得意地朝我挑了挑眉。
"看你那点出息，一只破狗也值得掉眼泪。"
"明天中午在村头大树下，全村老少爷们都等着你签字呢！"
说完，她扭着肥胖的身躯，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听着小黄的惨叫声越来越远，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
这群人，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
他们用暴力、用威胁、用一切下作的手段，试图彻底掌控我。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里，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我覃舒晚，绝不会如他们所愿，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走进屋子反锁了门。
拿出手机，屏幕上的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
我举着手机，在屋里转了十几圈，终于在窗台边找到了两格信号。
我立刻拨通了镇上搬家师傅的电话。
"喂，刘师傅，是我，覃老师。"
"对，就是之前跟您打听过的。今晚能出车吗？"
"价钱翻倍，越快越好，最好凌晨两点到村口。"
挂断电话，我又点开微信，找到了学校教务处的头像。
我将早就写好的情况说明，以及刚才在院子里偷偷录下的录音，全部发了过去。
最后，我加上了一句话：
"张主任，我已经尽力了。这个实习我没法进行了。"
收拾完所有的行李，我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
墙角那只豁了口的塑料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狗粮。
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对不起，小黄，我救不了你。
但我保证，他们所有人的，很快就会来临。
时针缓缓指向凌晨两点。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刘师傅发来的信息：
"覃老师，车已经停在村口那棵大樟树下了，不敢开近，怕惊动狗。"
我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箱，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夜风微凉，吹散了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破旧土屋。
没有任何留恋，只有深深的厌恶。
我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了一句。
"再见了”
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