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梦宁好笑地挑眉。
扫我一眼落魄至极的样子，恶狠狠地说：
“他应得的，他就是死了生蛆，尸体被大卸八块，那也是应得的！”
王狗仔气得脸登时通红一片，窜到我身边想扶我。
我看他下一秒就要把我告诉他的秘密说破。
马上出声阻断了他。
“沈梦宁！”
趁着双腿刚好失去力气，我浑身冒冷汗，先一步挡在狗仔面前。
然后顺理成章地跪在了沈梦宁脚边。
“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就是心里不平衡，所以来这里欺负别人。”
“看在我们有十年感情的份上，我下跪为从前道歉，这次你放过我吧。”
我强忍着口腔上翻涌的血气，不敢抬头看沈梦宁。
沈梦宁却以为我畏畏缩缩地怕了。
这让她更加反感我，甚至于低头看了我一眼，直接忍不住干呕。
她厌恶嫌弃地后退，目光能把我千刀万剐：
“程屿舟，你一点骨气也没有，所有事情，都越做越恶心。”
我看她离我越来越远的距离，不知道心里翻滚的情愫，是高兴，还是伤心。
为什么扎的我很想哭泣。
但理智还是告诉我，真好——她似乎更恨我了。
“沈梦宁，求你放我这一次。”
我继续开口，沈梦宁这次直接厌恶到朝我扔来了鞋子。
鞋跟把我的额头砸出了血，不过好像没有心脏的地方疼。
“赶紧去死！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晦气死了！”
说完，沈梦宁像躲瘟神一样，不停地干呕不停地疾步匆匆。
没两下，就走到了离我很远的地方，没再回头一下。
剩下的记者要拍我，王狗仔出面阻止了他们。
我看着王狗仔卖力挥手阻隔的样子，不知道心里为什么有一丝丝暖意。
可惜没多撑住，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我整个人直直地躺倒在了地上。
醒来后，医生告诉我是王狗仔送我来的医院。
王狗仔留下纸条，他说他什么也没说，希望我保重。
纸条下面，还压着一千块钱。
“屿舟，还做透析吗？”
负责我的宋医生，目光沉重地看我，他总是一次一次试探着，想把我从死的边缘拉出来。
我摩挲着那一叠一千元，强力扯出个笑容来：
“离死，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啦。”
“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宋医生没说话。
我朝他摆摆手，请他费心去照顾别的病人吧。
反正我现在已经确保沈梦宁足够恨我。
这时候死去，我还是很放心的。
宋医生眼里折出泪光来，他背过身去慌张地擦泪，想出声和我说话。
又怕我发现他在哭。
顿了一下，还是急匆匆地走出去。
我把目光放回王狗仔留下的一千元里，摸着即将彻底崩溃的机械心脏。
痛苦淹没的地方，渗透着小小的幸福。
真是越到死，越要想起那些幸福的时光。
人真的是很温暖的生物。
王狗仔是这样，宋医生是这样，沈梦宁的父母也一样。
那时候知道我是孤儿，沈梦宁父母非但没瞧不起我。
反而把我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没钱买车买房，二老还帮着垫付。
有好吃的，也总记得给我送来那么一份。
他们炸的大麻花最好吃了。
可惜当初闹出“出轨”的事情以后，二老也把我拉黑了，再也不理我。
还说白把我当儿子疼了。
我现在忽然好想吃大麻花呀。
是不是吃了，也会像当初我，沈梦宁，沈父，沈母，我们四个在一起时那么幸福？
浑身疼，我还是撑起这破烂不堪的身体要去街上走走。
大麻花没找到，像是失去的幸福也再找不回来。
走累想停一下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孩要往车水马龙的中间跑去。
“小心！”
我马上滚过去把小孩抱在怀里，孩子救下了，我的胳膊没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吓得小孩哇哇大哭，他妈妈马上跑来。
神色怪异地瞪我一眼，抱走了小孩。
这时，刚谈完项目从豪华酒店走出的慕风注意到这边。
他的脚步顿在我身边，看清是我，瞬间面色涨红：
“这不是死也没死成的程屿舟么？”
“怎么，几年不见，不和赵晓倩那贱人纠缠了？恶心到连小孩都要碰瓷讹诈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