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命令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郑修远,是谁给你的脸,让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吸我的血?”
“你!”
郑修远恼羞成怒,猛地扬起手,似乎又要打我。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你打。你今天若是敢动我一手指头,我保证你这定远将军的帽子,明天就戴不到头上!”
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一个死人。
郑修远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敢落下来。
他知道,我沈家在朝中虽然没有大官,但江南首富的财力,足以买通无数御史言官参他一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换上了一副施恩般的嘴脸。
“南衣,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只要乖乖把这笔钱出了,我便准许你搬回正院,以后你和如烟平起平坐。”
“否则......”
他阴恻恻地笑了。
“否则,七出之条里的‘无子’和‘妒忌’,这两条足够我给你一封休书!”
“到时候你被休弃回娘家,丢尽了沈家的脸面,我看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
拿休书来威胁我?
他以为我还会在乎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在乎他那个虚伪透顶的郑家主母的头衔?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
现在还不是彻底掀桌子的时候。
因为,我要在最隆重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狠狠地踩在脚下。
“五百两银子,我可以出。”
我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郑修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到底还是舍不得我,舍不得这郑夫人的名头。”
柳如烟也在一旁松了一口气,掩嘴轻笑。
“姐姐到底是顾全大局的。”
“不过,”我打断了他们的话,声音清冷。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郑修远皱眉。
“三天后,你不是要举办升迁宴,正式将柳氏引荐给京中权贵吗?”
我看着他。
“我要出席这场宴会。不仅要出席,我还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才是郑家唯一的正妻。”
郑修远愣住了。
柳如烟急了:“修远,这怎么行!若是她出席了,那我算什么?”
郑修远拍了拍柳如烟的手,安抚她,然后看向我。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把账结了,三天后的升迁宴,你便以正妻的身份出席。”
他以为我是在争宠,是在为了那个虚名做最后的挣扎。
却不知道,我是在为他搭建一个万劫不复的戏台。
“夏莲,去拿银票。”
我淡淡地吩咐。
郑修远拿到银票,心满意足地带着柳如烟走了。
夏莲气得直哭:“小姐,您怎么能又给他钱!这可是您最后的梯己钱了呀!”
我摸了摸夏莲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别哭。这五百两,是买他们命的断头饭。”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郑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家眷纷纷受邀前来。
郑修远穿着御赐的武将朝服,意气风发地在前厅迎客。
柳如烟则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一身本该属于正妻的正红色百子榴花裙,牵着那个男童,站在郑修远身边,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哎呀,郑将军,这位便是嫂夫人吧?真是国色天香,难怪将军在边关都念念不忘。”
一位同僚拱手奉承。
郑修远哈哈大笑,毫不避讳地搂住柳如烟的腰。
“哪里哪里,如烟她温婉贤淑,又为我郑家生下了长子,实在是我郑家的大功臣。”
众人纷纷附和,夸赞柳如烟有福气。
而我,就坐在一旁的角落里。
穿着最素净的衣裳,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他答应我的“以正妻身份出席”?
让我坐在这里,像个透明人一样,看着他和别人秀恩爱,看着所有人把小妾当成正妻来奉承?
宴席过半。
公爹被下人推着轮椅来到了大厅正中。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今,借着犬子升迁的喜气,老朽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大厅里安静下来。
公爹指着柳如烟,老脸上满是红光。
“如烟为我郑家绵延子嗣,劳苦功高。老朽决定,今便正式抬如烟为平妻!与那沈氏不分大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当众宣布抬妾为平妻,这在京城也是极其罕见和打脸正妻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好戏。
郑修远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南衣,还不快过来,受如烟半礼。从今往后,你们便要姐妹相称,和睦共处。”
柳如烟牵着孩子走过来,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
“姐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孩子也仰起头,冲我扮了个鬼脸,骂了一句:
“不下蛋的母鸡!”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悲伤,而是极度的反胃。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供养了七年的家人。
“这就完了?”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郑修远,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郑修远脸色一沉:“沈南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今贵客都在,你若是敢闹事......”
“闹事?”
我轻笑一声,猛地拔高了音量。
“郑修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今天是不是来闹事的!”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砰!”
那叠纸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郑修远看清纸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却仍强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