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谢云珩站在空荡荡的厢房里,手里攥着那封信,雨水从窗户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一动也没有动。
“温知予。”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回答。
他突然暴怒起来,一把掀翻了床头柜,青瓷台灯摔在地上,灯油溅了一地。
“温知予!你躲哪里去了?你给我出来!”
他冲出厢房,一间一间地踹开门。
书房,没人。
更衣间,没人。
客房,没人。
地下那间又又暗的香房,也没人。
桌上摆着半瓶多余的香露,标签上写着配方:苦橙、风信子、白麝香。
他想起她今天说过的话。
“这瓶香料叫‘初遇’,是我第一次在大理寺门口见到你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味道。”
“但我现在不喜欢这个味道了。”
谢云珩一把抓起那半瓶香露,砸在墙上。
瓷瓶碎了,液体顺着墙壁流下来,整个香房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他终于冷静了一点。
骑着马去了丞相府。
丞相大人的声音带着困意和不耐烦:“云珩?大半夜的,什么事?”
“岳父,知予有没有回丞相府?”
那头当即发话:“没有,温知予嫁出去后,我就告诉她,她是谢家的人,没事不要回来。”
“她是不是惹事了?要是她惹事你按照家规处置就好,那是她自找的,不用告诉我。”
谢云珩哽住。
他一直不知道,丞相大人对亲女儿竟然是这个态度。
他敷衍两句,直接出门离开了。
他想去问问温知予的朋友她去哪了。
可他却想不出一个。
他从来没见她跟谁出去逛过街,没见谁给她写过信。
她就像一个透明人,依附在他的生活里,存在感低到他甚至忘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需要被在乎的人。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脑中画面挥之不去。
白光,发光,然后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深夜,阮书瑶回来了。
“云珩,你怎么不在观星台?你突然跑了,昭昭一直在哭......”
“我在府里。”他说,声音很平静。
“那......姐姐呢?她是不是还在生气?要不我明天亲自去找她道歉,香铺的事我不要了,你别跟她吵架......”
“不用。”谢云珩站起来,把纸条折好放进袖袋,“你先休息,明再说。”
随后,他走进东厢房。
他的床,他的更衣间,他的生活。
温知予的东西呢?
他忽然意识到,这间卧室里,没有一件温知予的东西。
成婚七年,她连一件衣裳都没有放进过他的卧室。
她一直住在那间朝北的小厢房里。
那个房间没有地龙,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他从来没给她换过房间。
谢云珩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疼得他弯下了腰。
谢云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疼。
明明只是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明明她只是赌气离家出走了。
明明......
他攥紧了袖袋里的纸条,指节发白。
窗外,雨还在下。
外面打更人在敲锣,丑时三刻了,天要亮了。
谢云珩站起来,走到那间朝北的厢房。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压着一本书。
他翻开,是《执手共白头》。
扉页上有一行字,是温知予的笔迹: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可惜,你没有驯养我,你只是把我关在笼子里。”
谢云珩握着书的手在发抖。
他忽然想起,她问过他的话。
“谢云珩,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不会不在,你是我夫人。”
他连一句“会”都没说。